农历正月末的罗原显得异常单调而冷清,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涂抹着一种没有意义的冷漠,有些像写意的山水画,俊秀之外透着一种苍凉。由程飞领队的省纪委对林雪微进行党内调查的工作组成员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个个无精打采的,连多说一句话都显得不情不愿。特别是负责看管林雪微的张玉,这几天更是心事重重,一脸的疲惫。问再多的话,林雪微都抱定一个宗旨:死活不开口说一个字。被问得急了,索性撒泼撞墙,发誓要以生命和鲜血为代价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程飞一脸落寞地在梅岭招待所的大院里来回踱着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自打谷子强从高书记手里接过同意双规林雪微的文件,他的内心就一直充满了惊喜与强烈的使命感,心想这下终于可以把柏向南逼到死胡同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真的败下阵了?程飞紧锁着眉头仰望着身前一株在寒风中仍然显露苍翠本色的柏树,连一棵树都能不畏严寒,勇敢地与自然界的恶劣环境作着斗争,为什么他们一遇到困难就要退缩不前呢?不,程飞剧烈地摇着头,他从来没有退缩过,谷书记也没有退缩过,他们之所以又走进死胡同无非是没能得到领导的支持和更大限度的放权,罗原官场这堆烂摊子的人际关系正如同大树的根部一样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局,他可以想象庞书记是决不愿意看到一大批官员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的,毕竟,这牵扯着太多太多的利益关系,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整个局势的不安和动荡。可他想不明白,庞书记在谷子强面前一再强调一切都要以经济发展为重,罗原是东华省经济发展的一面旗帜,在处理任何问题时都要首先考虑到对全省经济乃至全省整体发展规划的影响,再说,柏向南、肖云浦等人都对罗原乃至东华省的经济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难道就因为他们给国家赚到了钱赢了利就可以忽视甚至无视他们的不法违纪行为吗?如果事事都按照庞书记这个指导思想去执行,那还要他们和纪委单位做什么?难怪有的老百姓说纪委就是党政机关的一件摆设,好看但不实用,有些激愤的群众居然认为纪委根本就是和那些贪污腐败分子同流合污的。要再不好好整治整治罗原官场的坏风气,继续让这股习气蔓延下去,不是要造就更多肆无忌惮的贪官吗?林雪微不就是一个地市级的财政局长兼地税局长吗?怎么连她都不能碰了?程飞一记重拳砸在树干上,内心觉得特别憋屈。连一个小小的财政局长他们都动不得,这以后的工作还要怎么做?省纪委的工作组都没法调查党内违规违纪的行为,更不要说下级的市纪委、县纪委和部门纪委了。想到这里,程飞内心掠过的苍凉感更加深了,他不明白,这个社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官官相护,难怪老百姓要伸着手指着戳着他们的脊梁骨骂,还不是因为那些违法乱纪的官员们没能给老百姓留下一个好印象吗?程飞感到问题越来越棘手,越来越令他头痛,冷水云很可能是从国内的亲人口中听到了风声,一直躲在东南亚不肯回来,而派去调查飞跃公司账目的人回来后也只是拉长着脸摇着头只顾叹气,看来冷水云早就做好了预防措施,从财务出示的公示账目来看,根本找不到一丝纰漏,现在又没有确凿的实证证明冷水云是给了林雪微巨额贿赂才拿到地税局新大楼的承建项目。这边程飞正在踌躇,那边牛允陶刚刚下飞机,回到阔别已久的罗原。自从被柏向南和肖云浦设计把他从周宁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上揪下来后,牛允陶痛定思痛,急流勇退,从政治领导的角色迅速转变为商界名人,走南闯北,最终把生意做到北京,将近二十年都没再踏回罗原地界一步,而现在,当他觉得自己的对手就要倒台之际,他选择回到罗原坐山观虎斗,好好欣赏他们最后的表演。“怎么样,老曲,柏向南现在是不是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牛允陶瞟着身边坐着的来接他的曲总,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看来这次罗原官场有大大的好戏看了。”“不见得啊!柏向南是只老狐狸,比谁都狡猾,他上头又有罗书记和庞瑞华顶着,工作组拿他也是没奈何啊!”“你别替他高兴得早了,”牛允陶嘿然一笑,“不到最后,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省纪委的那帮人也不是好啃的骨头,一个比一个硬,听说那个叫谷子强的脾气倔得跟驴似的,大家背地里都说他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还要硬。”曲总哈哈大笑着说:“你这是听谁说的?有意思,这个比方有意思啊!”“你别看我十多年没回过罗原,可我的心一直都挂在这儿呢。”牛允陶撇了撇嘴,“当初柏向南是怎么挤走我的,现在我就要怎样挤走他。当然,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他给我留了一条后路,作风问题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要搞他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搞了。”“你是不是已经胸有成竹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要不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急着回罗原看他们的好戏了。”“听说工作组刚找肖云浦谈过话,好像什么也没问出来,又把他给放了,现在肖云浦照样在湘江集团干得好好的,依我看,柏向南后边的关系太硬,工作组一时半会儿是弄不了他们的。”“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牛允陶嘿嘿笑着,“柏向南一心想把肖云浦排挤出湘江集团,好让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接班,可湘江是肖云浦一手打造起来的,他哪会那么容易就把湘江拱手让出来?这好戏很快就要敲锣上演了!”“我可是听说肖云浦最近被一个舞女搅和得心绪不宁,大有退出湘江的意思呢。”曲总盯一眼牛允陶,认真地说,“其实柏向南这次请他回来也不是真心的,就是想在工作组面前演戏,省得外人疑心他们之间出现了矛盾。”“这矛盾是想掩饰就掩饰得了的吗?方小梅一死,肖云浦心里对柏向南的不满越积越深,他俩迟早要决裂的,咱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推波助澜,再往他们的裂口上撒把盐,必要的时候我们再做点小动作,就不信柏向南倒不了台!”牛允陶瞟着曲总,“肖云浦在北京跟那个女主编打得火热着呢,怎么一回来就又找了一个舞女?”“还是从美国回来的舞女呢,”曲总笑着说:“现在罗原城都传遍了,说肖云浦六年前去美国出差,和那个舞女发生了一夜情,没想到就把那女人肚子搞大了,现在那女人带着一个六岁大的女孩回来找肖云浦认亲,肖云浦索性来了个死不认账,那女人就跑到湘江集团大闹了几场,这几天罗原各种日报晚报都大肆渲染这事呢。”“还有这种事?”牛允陶哈哈乐着,“肖云浦老了老了还是花心不死啊!也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上半辈子他欠女人的,现在就该是他还女人的时候。”“你别高兴得太早,”曲总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万事还是小心些好。柏向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精明着呢,发生了这种事,他眼睛瞪得比谁都大,现在整个罗原官场无论官职大小,大家都变成了噤口的寒蝉,工作组根本就找不到突破口来对付他,庞瑞华那头已经给工作组下了撤退的死命令,好像就这几天的事了。”“这我明白。就是知道他难以对付,我才会亲自跑回来坐山观虎斗。工作组想撤出去,光凭庞瑞华一句话也不顶用吧?”牛允陶不无蔑视地摇了摇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照片递到曲总手里,“你看看,这上面的人是谁?”“这上面的人不是铁德明吗?”曲总皱着眉头瞥着牛允陶,“这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你再好好看看照片上的拍摄日期。”曲总又低头认真看着。牛允陶解释说:“柏向南曾经悄悄把铁德明从监狱里放出来过,光凭这组照片,我就能断定庞瑞华不敢这么急就把工作组从罗原撤走的!”曲总把照片还给他,面带疑惑地问:“可光凭这几张照片也不能说明问题啊。”“当然。”牛允陶把照片塞回公文包,“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回来就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我手头上还有秘密武器呢。”“秘密武器?”牛允陶得意地点着头。“不到关键时刻我是不会动用秘密武器的。我还得慢慢欣赏柏向南的痛苦过程呢。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紧张的神情,我心里比吃了燕窝还要美呢。”“真有那个必要吗?”曲总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的气还没消吗?别的我不想说什么,只是希望老兄你别把自己绕进去就行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哪能把自己再绕进去?”牛允陶自信满满地说,“再说我手上还有肖云浦这张王牌呢,他欠我一个人情,这个时候要是能经常在他耳边吹些风,管保他跟柏向南翻脸。”“可肖云浦即使跟柏向南翻脸,他也不会站到你那一边去的。湘江集团对肖云浦来说就是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看他迟早是要离开湘江的。”“你说得对。既然是鸡肋,就说明他还舍不得丢,我们正好利用他这层矛盾的心理左右他的思想,让他自乱阵脚,然后再各个击破。”曲总叹口气,说道:“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你不光是在跟柏向南、肖云浦斗法,更重要的是在和一张看不见的无形的网在斗,你就真有把握能够撕破那层网吗?不管你受用不受用,看在咱们几十年交情的份儿上,我还是得劝你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毕竟你们的恩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没必要再斤斤计较了。你看,你都六十好几的人了,要是有个好歹,你能经得起那个折腾吗?人生苦短,我们还有几年可乐呵的,还不如静下心多和家人过几天弄饴逗孙的日子比较自在啊!”“你那是没受过柏向南那份气,说出来的话自然就不怕腰疼了。”牛允陶睨着他,“我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不就指望有朝一日可以亲眼看到柏向南的可悲下场吗?现在就是一个机会,我能眼睁睁瞅着这么大好的机会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吗?”曲总知道劝他无益,只好跳过这个话题说:“我已经在宏德酒楼订了宴席,请了好些你在罗原的亲朋故旧,酒桌上你可别尽说些不该说的话。现在的罗原毕竟还是柏向南的天下啊。”牛允陶点着头,“我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就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这叫什么?这就叫做韬光养晦,我懂。”牛允陶回罗原的第二天,工作组就收到了一封厚厚的检举信,里面详细列举了柏向南在当上罗原市委书记之前的种种不法事情,还包括一组留有拍摄日期的铁德明出外活动的照片。检举信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没有署名,也没有联系地址,仍旧是一封没有头绪的匿名信,但程飞却从这封信和这堆照片中一眼看出了希望,不管是真是假,他总该试一试的。他立即给谷子强挂了电话,迅速反映了这封匿名信举报的内容。谷子强也很纳闷,这封举报信为什么光拣柏向南上任市委书记之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说?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就算确有其事,想要查出来也并非易事,更何况已经过了调查时限了,这不是给自己添乱吗?“会不会是腐败分子故意给我们发出的烟雾弹?”谷子强谨慎地琢磨着,似乎在问程飞,又像是在问自己。程飞点着头,“不排除这个可能。可举报材料的内容相当详尽,说得有条有理,连时间、地点、人物,包括当时的标志建筑都没有任何的疏忽,我让小黄和张玉找了十多年前罗原的报纸来对照,有很多新闻都和材料上的记载非常吻合,所以我判断这份材料很可能是一个不愿透露真实身份的知情人寄来的。”“而且还是一个有着特殊身份的知情人。”谷子强托着腮揣测着,“你猜到底会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检举重点都在柏向南当上市委书记之前这段时间?难道柏向南上任之后所做的种种不法行径他一点也不知道吗?”“我也奇怪这点。不过他寄来的照片却与肖云浦打匿名电话举报铁德明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时间吻合,现在肖云浦矢口否认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铁德明,但这照片却可以作为旁证,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组照片给庞书记施加压力,让他收回撤回工作组的决定。”“事不宜迟,一会儿你就让小黄带着这组照片回许江一趟。我亲自去找庞书记反映情况。关于举报人的身份,你得设法搞清楚了,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柏向南过去的同僚,但后来又不是了,找到这个人,或许是我们最终解决好问题的关键。”谷子强放下电话,坐在办公椅上托着下巴认真思忖着,到底会是谁呢?有谁会那么清楚柏向南过去的种种不法事实呢?到底是烟雾弹还是确有其事,他一时尚难分辨,他现在只把希望寄托在那组照片上,有了那组照片,庞瑞华就不能只手遮天,逼着工作组从罗原撤回许江了。

何青想不明白,按说自己在纪委工作的年限要比谷子强长,资历也比他老得多,为什么薛明义和高扬都看不上自己,一个让四十多岁的谷子强就轻轻松松地爬上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一个干脆把刚刚年过五十的谷子强提拔到省纪委书记的显要位置上来?本来因为调查罗原官场的事,谷子强已经被降级处理,眼看着到手的省纪委书记的位置就要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可没想到高扬的决定却再次改写了他的命运,让他只能屈居人下。庞瑞华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谷子强和何青、程飞一起到省委开小组会议,讨论撤销对林雪微调查的事。何青明白这是庞书记发出的一个强而有力的信号,或许这也是他扳倒谷子强最后的机会了,他决定放手一搏,就算搞不垮谷子强,也要让自己在庞书记眼里变得重要起来。省委小会议室里,高扬和谷子强、程飞早就提前进入。他们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前,每人的手边都搁着一堆厚厚的材料,看来都已经作好和庞瑞华一决雌雄的准备。何青夹着笔记本刚刚迈进会议室还没有坐定,庞瑞华就紧跟在后面铁青着脸走了进来,同时进入会场的还有庞瑞华的秘书孙小彬。庞瑞华先清了清嗓子,说明召集他们开这个会的意图后就拿眼睛轻轻瞟一眼谷子强,示意让他先说。谷子强不慌不忙地从一堆资料中取出程飞收到的那堆匿名照片,轻轻往桌子中间一推,一张一张摊开,瞥着庞瑞华正色说:“这是我们刚刚得到的最新证据,请大家看清楚这张照片上出现的人物,他足以证明罗原市市委书记柏向南玩忽职守,目无党纪法规,像这样的党内腐败分子,我们就应该对他严惩不贷!”“谷子强,请你注意自己的用词!”庞瑞华冷冷盯着谷子强,“我们今天开会的主题是讨论撤销关于林雪微同志的双规决议,其他人的事不是我们这次开会讨论的范围!而且,柏向南有没有问题还没有定性,在没有定性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信口开河!”“庞书记,请您仔细看看这些照片。”程飞忍不住抬起身,把照片往庞瑞华面前推着,“这些照片上的主人公是两年多前犯故意杀人罪,造成罗原市《新原日报》女记者方小梅死亡的杀人凶手铁德明,可就在几个月前,有人在罗原市区发现了铁德明的踪迹,这些照片就是那段时间被拍下来的。”“铁德明?”庞瑞华当然是知道铁德明的,连忙抬眼朝那堆照片上瞥去,皱着眉头说,“这堆照片能说明什么问题?”“请庞书记注意看照片上的拍摄时间。”程飞认真地提醒着他,“这个时间铁德明应该被关押在罗原监狱里服刑,他怎么可能跑出来闲逛呢?这些照片从侧面证明了铁德明曾在某个时间段被人私自从监狱里放出来过,难道这么大的事情还不算是问题吗?”庞瑞华正要开口反驳,谷子强连忙补充说:“这些照片我们已经交付省公安厅的技术部门做过鉴定了,证实拍摄时间和照片上显示的时间完全吻合,这就说明有人徇私舞弊,偷偷把一个在押犯放了出来,而在罗原可以有这么大权力,又能够一手遮天的人除了柏向南别无他人,所以我们想请庞书记组织党委开会,对柏向南同志进行双规调查。”“就凭这些照片?”庞瑞华一把将照片抓到手里胡乱看着,一边看一边愤愤地扔到孙秘书手里,没好气地吩咐着,“孙秘书,这些照片先放在你这儿保管,等开完会,你再找别的技术部门检测照片的成像时间!”程飞刚要去孙小彬手里抢照片,庞瑞华立即目光如炬地瞪着他,“干什么?这里是省委大院,不是在你自己家里,你平时就是这样参加党内会议的吗?”一句话呛得程飞只得轻轻坐了回去。“这些照片放我这里你们不用担心,我自会给你们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庞瑞华拿目光扫射着屋里所有人,冷冷地说,“就算成像时间没错,你们就能保证这照片上的人一定是铁德明?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一张照片能证明得了什么?更何况罗原市公安局不是早就调查过了吗,铁德明一直都好好蹲在他的大狱里服刑,他怎么可能有机会跑出来呢?我看你们一个个脑袋都被烧糊涂了吧?”高扬见庞瑞华是这个态度,情知自己再不表态,事情会朝着他们预料的相反方向发展,连忙欠一欠身子正色说:“罗原官场官官相护在东华省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柏向南可以把铁德明放出来,自然也就可以再把他送进去。听说邹慕平和铁德明在监狱里住的房间都比得上三星级酒店的待遇了,难道这就是犯人服刑应该享受的待遇?”“老高!”庞瑞华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觑着他,“你是个老干部了,思想觉悟应该比他们这些后生晚辈高得多,怎么也跟着说糊涂话了?外面的胡言乱语你也当成正经事儿拿在会议上说,就不怕传出去影响你的威信吗?好了,话说回来,我说过今天的议题是有关撤销林雪微双规的决议,从现在开始,咱们只讨论林雪微!”“老庞,林雪微和柏向南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讨论林雪微的问题就势必要提到柏向南的问题,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避重就轻了?”高扬缓了缓劲,毫不客气地质问着庞瑞华。庞瑞华没想到高扬会当众挑战自己的权威,不禁火冒三丈,可高扬毕竟是一省之长,又不好当众让他下不了台,只好冷眼盯着他正色说:“讨论什么?你们有证据吗?有证据就请你们拿到桌面上来说,别动不动就怀疑你怀疑他!要是今天怀疑柏向南,明天怀疑陈向南,后天怀疑周向南,我们东华省的领导还干不干事了?”“该怀疑的就得怀疑,而且反映柏向南问题的检举信一封接着一封……”庞瑞华终于忍不住打断高扬的话,“那些检举信我也看过,说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东西,你能拿着那些东西作为确凿的证据吗?调查腐败官员我并不反对,可是也总得有个原则和度吧?如果底下的群众三天两头地写检举信揭发你,你愿意省纪委出面调查你吗?大量事实也证明了,我们有很多好干部因为和下面的干部群众处理不好关系而遭人厌恶,诬陷诽谤他们的检举信也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可最后的调查结果又是什么?查无实据!查无此事!难道纪委的职责就是采信这些毫不负责的诬陷之词来伤害我们党内干部感情的吗?”“可也不能因为有少部分查无实据的例子就放过可能真的存在问题的问题干部啊!”高扬大声抗议说。“谁有问题?你说谁有问题?”庞瑞华和高扬针锋相对,“你认为柏向南有问题那都是你的主观意见,在我眼里,柏向南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干部!他有气魄,做事也有能力,这些年他在罗原作出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罗原在他的带领下GDP和其他各项指标逐年上升,可有些人就是眼红看不得别人好,非要往别人头上扣一顶大帽子,这难道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应该保持的态度吗?”“庞书记您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柏向南的确为罗原市和东华省的经济发展作出了杰出贡献,可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们就要放过一个党内腐败分子吗?”谷子强坐直身子,慷慨激昂地说,“我们调查柏向南也有年头了,虽然还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但大部分的事我们纪委都心知肚明,只是他太狡猾了,没能给我们留下任何可以抓得住的把柄,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我们纪委就一定能抓到这条大蛀虫摆在庞书记的面前,到时您就可以看清楚他到底只是收了些礼物还是犯有严重的经济问题了!”“是啊,你们调查他也有些年头了,都调查出什么来了?”庞瑞华瞪着他,“不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吗?”“我和庞书记的意见是一致的。我也赞成立即撤销对林雪微同志的双规决议。”何青抬起头盯着庞瑞华说,“这事兴师动众了好些日子了,可直到现在仍然一无所获,再这样下去只会造成工作组和群众的对立,现在罗原的群众已经视我们工作组为眼中钉了,要再闹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何青,我提醒你注意,你要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负责!”高扬虎着一张脸瞪着何青,“如果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又没直接参与调查,就不要发表毫不相干的意见!”何青张大嘴巴没敢接着说下去。庞瑞华立即指示他说:“没关系,开会就是要听取大家的意见,你接着说。”“高省长说得没错,我没有直接参与此次的调查,可我毕竟还是省纪委副书记,这事处理不当,我也有责任,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发表我自己的观点的。”何青顿了顿说,“林雪微到底有没有贪赃枉法现在也没有定论,她一直一口咬定月湖别墅不是她自己买的,而她的丈夫苏小海在自杀前也写有遗书澄清林雪微和那幢别墅毫无关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还有什么可查下去的呢?”“何书记,苏小海那封遗书算不得数的。他那么写明摆着就是为了给他妻子脱罪。”程飞纠正何青说。“遗书都不算数,那请问还有什么算得了数?现在苏小海人已经死了,罗原的群众异口同声地说是你们工作组逼死了苏小海,要求你们偿命,你是直接负责调查林雪微事件的,就苏小海的死你有什么话可说的?如果月湖别墅不是苏小海买下的,那么他的死就肯定跟你们有关了!既然他不是畏罪自杀,那就是被人逼死的了!”“何书记,你这么说有些牵强吧?”谷子强立即打断他的话,“苏小海即使不是畏罪自杀,难道你就能证明他是被程飞他们逼死的吗?”“我是不能证明。”何青冷笑着,“那你们有办法证明苏小海遗书上写的那些话是假的吗?人都死了,你们也撬不开他的嘴,要是人家一口咬定是你们逼死了他,你们又有什么话可说?”“我们有证言能够证明那幢别墅就是林雪微买下来的。”程飞瞪大眼睛申明,“林雪微的表妹周敏君以及她的丈夫和母亲都可以出面证明我们没有说谎。”“那也只是旁证不是吗?房产证上明明写着周敏君的名字,现在林雪微也矢口否认她知道房子的事,你就能保证这其中没有别的隐情?”“这……”程飞欲言又止。他到嘴边的话被谷子强犀利的目光生生地给逼了回去。庞瑞华调成静音的手机显示灯不断闪烁着,他示意孙小彬拿到门口去接。孙小彬接完电话后,面色凝重地走到庞瑞华面前,附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庞瑞华铁青的脸色由于孙小彬这通话明显起了好转的变化,但他又刻意掩饰住内心的喜悦,把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说道:“还查不查?都是你们惹出来的好事!罗原的群众又跑到工作组闹事了,苏小海的姐姐爬上了十二层楼顶层要跳楼了,你们干的事你们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吧!”谷子强和程飞面面相觑。苏玉敏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这不是明摆着故意滋事吗?谷子强瞥一眼庞瑞华,暗自琢磨着,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没准儿柏向南已经和庞瑞华事先通了气,要不怎么会这么巧?“你们还傻瞪着眼看我做什么?你们说的那个周敏君也翻供了,她和她丈夫都出来指证说那幢别墅是苏小海求他们以他们的名义买下来的,林雪微事先根本就不知情,你们……”“这……周敏君明明说是……”程飞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关键时刻周敏君夫妇也会掉链子,看来问题真是越搞越复杂了。“这什么?周敏君说了,是受了你们工作组某些人的诱导才那么说的!”庞瑞华又是一记重拳砸在桌面上,吹胡子瞪眼睛地咆哮着,“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林雪微的双规决议立即撤销!这是省委的命令!你们必须服从!”庞瑞华扔下这句话,领着收拾好铁德明那堆照片的秘书孙小彬扬长而去。何青也立即夹起笔记本尾随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高扬和谷子强、程飞三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才好。突然,只听得一声巨响重重落在桌面上,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高扬怒目圆睁,紧紧攥着的双拳有力地砸在了桌上。

必发88手机版,周啸虎没有预料错,徐嫣到湘江集团一顿大闹,果然把准备回罗原坐镇的肖云浦搅得更加心烦意乱。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肖云浦此时此刻对湘江的依恋情结早已不如从前,他知道,尽管自己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舍,但湘江并不是他的个人财产,大权迟早要交到柏伟林手里,还不如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北京,好好在那里重新开创自己的另一番事业。肖云浦在回罗原前把和嘉信集团的合作敲定,并在北京注册了一家文化公司,正式参与投资《雅尚》杂志的项目。肖云浦拿定主意后,只身回到罗原,果不出柏向南预料,工作组在他回来第二天就悄悄约他面谈,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他变声打给省纪委的那个匿名电话开始的。肖云浦皱着眉头瞥一眼刚从许江报告完工作回来的程飞,立即耷拉着眼皮否认说,“没有的事,你搞错了吧?我什么时候给省纪委打过匿名电话?”“你想清楚了,我们现在是组织在调查问题。”程飞看着他,故意拉长声音说,“你可以选择沉默,但你要为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肖云浦听他这么一说,索性闭口不言。程飞朝小黄使个眼色,小黄立即取过录音光盘插入电脑光驱里,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肖云浦从北京变声打到省纪委的那个匿名举报电话。肖云浦下意识地晃了一下脑袋,盯着程飞不屑地问:“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匿名电话?你们好好听听,这是我的声音吗?”程飞嘿然一笑,伸手指着电脑,有些诙谐地盯着他说:“你继续听,别打断。”电脑里突然又传出和肖云浦相同声频的声音重复说着刚才那段话。肖云浦心里不禁一惊,微微颤抖了一下身子,但立即伸手摸了一把下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反问着程飞,“这,这怎么会有我的声音?这也太奇怪了吧?”“一点也不奇怪。这是省公安厅技术部门通过变频技术捕捉到那个打给我们的匿名举报电话的原声。”程飞看着肖云浦轻轻笑着,“是不是还得请我们的专家出面向你详细解释分析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讲原理,专家比我们可专业多了。”肖云浦见抵赖不过去,索性承认那个匿名电话是自己打的。“没错,这个电话是我打的。可我当初没有搞清情况,我只是把一个长相酷似铁德明的人错当成了他。”“你没有搞清情况?”程飞正色盯着他,“这就是你刚才拒绝承认匿名电话是你打来的理由吗?”肖云浦点点头,“我知道,错误举报很可能会被你们当成故意诽谤,我不想让自己被麻烦事缠上。”程飞知道肖云浦已经和柏向南达成了一定的共识,此时要想从他嘴里敲打点什么东西出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禁又换了一副和蔼的面孔望着他说:“据我们所知,你是一个作风相当严谨的人,如果只是看错了人,你是决不会轻易给我们打这个举报电话的,是不是有人背后给你施加了某种压力才让你改变了说法?”肖云浦连忙摇着头,“这种事谁会给我施加压力?你们也知道,对于方小梅的死,我一直对铁德明耿耿于怀,自打他被判入狱后我就对他恨之入骨,当然,我对法院最终没有判他死刑也很失望,整个人的精神每天都处于相当紧张的状态,所以在公共场合我把一个长相酷似铁德明的人错看成是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当时我恨不能把他当众揪出来暴打一顿,越想越恨,就在北京给你们打了举报电话。但后来我才知道我看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铁德明,只不过是一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像的人罢了。”“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碰上的那个人并不是铁德明的?”程飞追问着。“给你们打完电话两天后我就知道自己判断错误了。”“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判断错误的?”“因为铁德明还在监狱里待着啊!我派人打听过了,铁德明一直都在蹲大狱,他怎么可能会跑出来闲逛呢?”肖云浦抬头望了望屋顶,“起初我也怀疑,还一直纳闷他怎么就出来了,可现在我弄清楚了,你们要是因为我打了这个匿名电话诽谤了当事人,我没有二话可说,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我吧。”程飞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仔细凝视着他问:“关于林雪微的事,你就没有要说的吗?”“林雪微?”肖云浦装作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月湖别墅的事嘛,苏小海自杀前不都写清楚了,那是他贩毒攒下的钱买的,你们还来问我?”“你相信苏小海一个帕金森综合症患者能做贩毒的勾当吗?”“这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白纸黑字,人家写得清清楚楚,不相信又能怎样?”“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程飞盯着他冷笑着,“据群众反映,林雪微买下月湖别墅的钱有一大部分是飞跃公司的冷水云送给她的,难道你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冷水云?”肖云浦摇了摇头,“这个人我不认识,而且我跟林雪微也不是很熟,你们调查她的事干吗问我?要是你们还是想对方小梅的事继续盘问调查我,我还是一句话,事是铁德明干的,你们问他去好了。”“我现在不跟你谈方小梅的事,我只想问你,关于林雪微贪污受贿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肖云浦重重摇着头,摊了摊手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她真的贪污受贿,人家也不可能上赶着告诉我啊!再说,你们既然怀疑她和冷水云有勾结,干吗不去把冷水云请来好好问一问?”“我们想找谁来问问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一旁的小黄狠狠瞪了肖云浦一眼,“请你端正态度,认真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我还不够配合吗?”肖云浦睨一眼小黄,“我刚回来就被你们请来这里问话,知道什么我就回答什么,总不能让我随便胡诌着回答你们吧?”小黄刚要顶回去,程飞迅速朝他瞟了一眼,和颜悦色地盯着肖云浦说:“既然肖总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要是肖总想起了什么,还请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希望你能主动提供些线索给我们。”“那当然。”肖云浦欠了欠身子,“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程飞点点头,“是的,你可以走了。”肖云浦站起身子,伸过手握着程飞的手,“那好,我还有事要回湘江处理,改天有空我再请程室长喝茶。”“肖总客气了,喝茶就免了,只要你能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在座的各位就感激不尽了。”肖云浦刚一出门,小黄就不解地问程飞说:“程室长,就这么放他走了?”“不放他走,还能留他在这里过夜吗?”程飞叹口气说,“肖云浦是一块不好啃的骨头,我们目前只能从林雪微身上打开突破口,今天叫他过来只不过是想给他来个下马威,给他增加点思想负担。接下来你们还得给我好好监视着他,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小黄点了点头,“张玉说林雪微又开始拿绝食威胁我们了,听说庞书记又给谷书记施加压力了,程室长,您说接下来这个案子我们该怎么办下去?”“时间就是金钱,就是一切的原动力。”程飞两眼发直地盯着窗外,“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再这么僵持下去,很可能又会像当初一样无功而返。”“谷书记有什么交代吗?”小黄的情绪明显有些沮丧,本来朝气蓬勃的他自从接手这个案子后连连遭遇到各种来自不同方向的明的暗的挑战,以致调查工作不能正常进行下去,士气变得越来越低落。“谷书记交待说案子不能再这样无限期拖下去了。庞书记下了硬性指示,如果半个月之内我们的调查工作还无法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就必须撤回到许江去。”“半个月?谷书记同意了?”“谷书记当然不同意。”程飞不耐烦地说,“毛毛刚被绑匪悄悄送回去,问他什么都不知道,除了摇头就是发愣,腿又受了伤,嫂子都快急死了,差点就被吓出心脏病来了。”“毛毛被送回去了?”小黄听到这个消息,大大松了口气,“公安局没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吗?”“这还用查吗?”程飞瞪了小黄一眼,“这事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是谁干的!柏向南那帮王八蛋太可恶了!竟然敢在省城公安厅的眼皮子底下绑架省纪委书记的儿子!这笔账我们迟早都要跟他算清楚的!”“就是说根本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够证明是柏向南的人绑架了毛毛对吗?”程飞不得不泄气地点了点头,“我们的对手太狡猾了。柏向南是只老狐狸,他这么做无非是想给谷书记施加压力,以换得我们不再继续调查他的筹码,可他也嚣张不了几天了,我们的人已经在新加坡发现冷水云的踪迹了。只要冷水云一脚踏入国门,公安部门就会立即对他实施限制进行调查。”小黄倒没有程飞那么乐观,“虽说冷水云是去国外旅游,事先并不知道我们调查林雪微的事,可现在这事已经在罗原吵得沸沸扬扬的了,冷水云能不听到风声吗?我觉得冷水云未必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可他出国的护照就快到期了。不回来,他就等着被遣送回来吧!”程飞说着,立即带着小黄去了双规林雪微的房间。林雪微披头散发地坐在张玉对面,任凭张玉怎么劝导,就是不肯吃一口东西。工作组里,林雪微谁也不怕,大家背地里都骂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林雪微却怵程飞,只要程飞一进这个门,她就感觉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不自在起来。这不,程飞刚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她就立即坐直了身子,不经意地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他一眼。“林雪微,我才回去了两天,听说你又开始绝食了?!”程飞走到张玉面前,从她手上接过一块面包,递到林雪微面前,“好好的绝什么食啊?上次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嘛,你不也是很明白的嘛,你要绝食死了,外面肯定会说你畏罪自杀,还有,小雪刚没了父亲,你就忍心又让她没了母亲吗?”程飞的话没错。上次绝食后,林雪微的确是因为他这番话有所醒悟。不过程飞并不知道,他回许江的当天,柏向南的人就通过工作组的老胡偷偷给林雪微递了话,告诉她省里的庞书记已经给工作组施加了压力,让他们必须在半个月内调查清楚她的问题,如果还调查不出来就必须放人了事。老胡还告诉她,在这半个月之内,思想上丝毫不能有任何松动懈怠,决不能让工作组抓住她任何把柄,最好再闹出点事来,到时外面再配合她来个群众请愿,事情就好解决多了。程飞自然不知道老胡已经被柏向南收买了,更不知道林雪微已经和外边互通气息了,还想利用最后的时间从林雪微嘴里问出些有突破性的东西。程飞没料到林雪微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和张玉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极度疲惫的神色。这次回许江除了向谷子强和高扬汇报工作外,他还收到了许莉莉的最后通牒,如果不离开省纪委,那么就等着分手。程飞本来想先结了婚再慢慢改变许莉莉对纪委的态度,没想到许莉莉铁了心肠,硬是要他先退出纪委才和他结婚,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两个人都三十出头了,可婚事还是遥遥无期。已经下台的许市长见女儿三十多了还是个未婚女青年,心里比谁都急,老两口联合起来给女儿施加了重重压力,没想到许莉莉却不买账,把二老对自己施加的压力通通转移到程飞身上。张玉见程飞脸色不好,连忙让小黄先带他出去休息,自己则继续盘问着林雪微。“程室长,您这是怎么了?”小黄紧跟着程飞回到他的住处,一边给他倒着开水,一边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嫂子又给您脸色看了?”程飞睨了小黄一眼,这小子哪壶不开偏提哪壶。一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水,一边叹着气说:“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小黄听出他的话外音,问道:“您还真的跟嫂子闹上别扭了?”“我哪有空跟她闹别扭,是她跟我闹别扭。”程飞淡淡地扫着他,“你说,干咱们这一行的就真的那么没出息吗?”小黄被他问住了,半天没回答上来。程飞自嘲地笑笑,“别人都说咱们纪委处处受制于人,想干什么都伸不开手脚,既要听这个的,又要听那个的,你说,我们到底该听谁的?既要听这个的又要听那个的,还要我们纪委做什么?这案子还怎么调查下去?”小黄叹口气,“又不是我们一家这样,现在在哪个单位做事不得受个夹缝气?不过我也想不明白,既然纪委是调查党内违纪违规行为的机关,为什么上面就不把权力下放,让我们放手去办事呢?您看,我们在罗原调查一个小小的财政局长的腐败问题就这么困难,要真想动个大官,还不得先把自己急死?我真想不通上面都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得限制我们的调查时间,这不明摆着是干涉我们不让继续查下去吗?”“不让明着查,我们就暗着查!”程飞攥紧拳头砸在桌上,“我就不信这天下没王法了!”“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而且庞书记是有权叫停这个案子的,如果真跟庞书记叫起板来,吃不了兜着走的就该是我们了。”“你怎么说话的?”程飞一脸的不高兴,“你这叫长他人志气知道不?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纪检干部!纪检干部是干什么的?如果连党内的违纪违规行为我们都不能调查得一清二楚,那还要我们这些纪检干部做什么?还要纪委做什么?!”小黄在程飞面前吃了一顿教训,连忙找个借口走了。程飞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桌边,仔细回味着许莉莉不冷不热地扔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即使不能做爱人,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做朋友?程飞不无感伤地回味着与许莉莉交往的每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瞬间,或许她说得没错,像他这样的男人并不能给她带来她想要的幸福,也许,放手是他能做到最好的事情,也是对她最为负责任的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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