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费伦本打算美美地享受一顿温馨的圣诞晚餐,但这个美梦被小特罗伊给搅了。他到得很晚,喝得醉醺醺的,而且还跟比弗闹得不可开交。他们各自开着自己不同颜色的新宝马车到了。喝了些酒的雷克斯也掺和进来,他责备哥哥毁了母亲的圣诞节。屋子里挤满了人。除了莉莲的四个子女——小特罗伊、雷克斯、利比盖尔和玛丽·露丝,她的11个孙子孙女也来了,而且还带了一大帮朋友。其中许多人并没有受到莉莲的邀请。自从特罗伊去世后,费伦的孙辈们也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吸引了不少新的哥儿们。小特罗伊到来之前,一家人正在兴高采烈地过节、互相赠送许多高档的礼品。他们在为莉莲和其他人购买礼物时根本不考虑价格——高级时装,珠宝手饰,精巧的电器,甚至昂贵的艺术品,见什么买什么。在这几个小时里,金钱把他们人性中最善良的地方展现了出来,他们的慷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两天以后就要宣读遗嘱了。利比盖尔在康复中心结识的那位摩托车手丈夫斯派克想调停小特罗伊和雷克斯之间的争吵,结果是引火烧身。小特罗伊大骂他是“嬉皮士肥猪,满脑袋毒品”。这下可惹火了利比盖尔,她骂比弗是个裱子。莉莲气得冲进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那些小的和他们的随从溜到楼下——有人偷偷在那儿放了只啤酒冷柜。最为理智、脾气也不那么暴躁的玛丽·露丝劝住了两个哥哥和利比盖尔,让他们各自找个角落呆着。他们总算避开了,有的去了书房,有的呆在客厅。一场恶斗好不容易被制止了。律师们没有出来管这等闲事。他们操心的是每个委托人最根本的利益所在。他们还绞尽脑汁地盘算着如何从蛋糕上捞一块大的。四个不同阵营的律师——如果把基娜和兰博的也算进去,就是六个——都在紧张地忙碌:继承人和他们律师合作的时间越长,彼此之间就越加不信任。安静了一个小时后,莉莲出来察看停战的情况。她没说什么就去了厨房准备晚饭。看来最合适的就是自助餐了。他们可以轮流进餐,一批一批地进来装满盘子,再回到各自安全的角落去。就这样,费伦一家总算吃了一顿平静的圣诞晚餐。小特罗伊独自在后院吃着火腿和白薯;比弗和莉莲呆在厨房里;雷克斯和他那位脱衣舞娘的妻子在卧室边吃火鸡边看足球;利比盖尔、玛丽·露丝和她们的丈夫端着盘子去了书房。小字辈和他们的伙伴拿着冻比萨饼去了地下室,开启的啤酒罐到处都是。第二个家庭没有过节,至少没有聚在一块过。贾妮从来就不喜欢过圣诞节。因此她躲到了瑞士的克洛斯特斯,不少欧洲人都去那儿滑雪。她带了一个名叫兰斯的健美教练,他只有28岁,是她年龄的一半、但他倒是挺乐意和她一道。她的女儿基娜被迫在康涅狄格州同她的婆家一起过圣诞;往常,圣诞节总是过得既冷清又乏味。但今年的情况有了很大的不同:对基娜的丈夫科迪来说,这次回他沃特伯里附近的老家颇有些荣归故里的感觉。斯特朗家族曾靠运输业发达过,但几个世纪的经营不当和近亲通婚使得家道中落。但家族的姓氏和名望仍能保证子女们进良好的学校和俱乐部,斯特朗家族的婚礼仍会见诸报端。然而,家底就这么一点,经不起一代又一代人的坐享其成,这是个清高的家族,很为他们的姓氏、口音和血统自豪。他们表面上并不在乎家产的日趋枯竭。他们在纽约和波士顿工作,毫不吝啬地花挣来的钱,家族的财富永远是他们的保险库。※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但这一代有点头脑的斯特朗家族成员还是预见到了将来的危机,于是他们设立了一笔教育基金。厚厚一叠的基金章程由一大帮律师拟写,严密的条文保证了基金不会被挪作他用或受到其他形式的侵吞。确实有人想侵吞这笔财产,但基金没有受到损害,它始终保证让每一个年轻的家族成员受到良好的教育。科迪先上了塔夫特寄宿学校,然后是达特茅斯大学,最后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了工商管理硕士学位。他同基娜的婚姻并没有完全被家庭接受,主要原因是基娜离过婚。是她父亲的60亿美元——他们结婚时的数字——帮她进入了他的家族。但她一直受到鄙视,一是因为她离过婚,受到的又不是长春藤学校的教育;二是由于科迪有些古怪。但圣诞节这天全家人都在那儿问候基娜: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笑容、这么多不自然的拥抱、这么多在她脸上和肩上的友好拍打。她本来就对那些人没好感,现在更讨厌这样的虚情假意了。喝了点饮料后科迪开始不说话了。男人们在书房里围着他。不久便听到有人问:“多少?”他皱皱眉头,好像钱已经成了累赘:“也许是5亿吧。”他说。这句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反复排练过的台词终于完美地表达了出来。有几个人显得很惊讶。但大部分人则一笑了之,因为他们了解科迪。尽管他们都姓斯特朗,他们知道自己是得不到一点好处的。他们默默地忍受着嫉妒的折磨。消息从男人们的嘴里传了出去。不一会儿,整幢房子里的女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谈论这5亿美元。科迪的母亲,一个拘谨、干瘪、笑起来满脸皱纹的小女人被这笔烫手的钱吓坏了。“这钱是新赚的。”她对她的一个女儿说。而赚这笔钱的是个臭名昭著的老头儿,他娶了三个妻子,生了一大帮不肖子女,他们中没有一个是在长春藤学校受教育的。不管这钱是新赚的还是祖传的,年轻的女人个个都在忌妒。她们的眼前出现了飞机、海滨别墅、在遥远的海岛上举行的豪华聚会、为侄辈们设立的基金以及意外的现金红包。钱驱散了斯特朗家族的冷漠,他们对一个外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钱教会了他们怎样坦诚待人,怎样去爱;钱也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圣诞节。晚上,家庭成员聚在餐桌周围享受传统的圣诞晚餐时,外面开始下雪了,多完美的圣诞节啊,所有的人都说。基娜更加厌恶他们了。兰博的圣诞节是和律师一起过的,为此他要付律师每小时600美元的佣金,虽然,这账单他是看不到的。蒂拉也和一个小白脸离开了美国。她正在某个海滩上,光着上身,也许连下体也是光着的。她根本不管14岁的儿子在干什么。兰博的律师扬西单身。他离过两次婚,如今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子,是他和第二个妻子生的。两个男孩的智商大大超过了他们的年龄,而兰博的智商又低得可怜。于是,他们在卧室里一起打游戏机,玩得很是痛快。扬西一个人看他的足球。他的委托人到了21岁生日时就能得到法定的500万美元。但根据他的成熟程度和现状看,这笔钱的寿命不会比他几个哥哥姐姐们的那几笔钱的寿命长。扬西不在乎区区500万,他从兰博在遗嘱中得到的份额里就能赚到这个数目的佣金。扬西在担心其他的事。蒂拉找了一家新的律师事务所。这家事务所的业务开展得十分活跃,又坐落在国会大厦附近,有很多渠道。蒂拉只是特罗伊的前妻,不是子女,她的份额要比兰博的少得多。新的律师当然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都鼓动蒂拉踢开扬西,让兰博也由他们来代理。好在这位母亲懒得去管她孩子的事,使扬西得以继续背着她操纵兰博。两个男孩子发出的笑声在他听来犹如音乐一般悦耳。

这是个一般性的宣读遗嘱的听证会,但内容很重要。帕尔·威克利夫连圣诞节期间都在考虑这件事。那天法庭上将座无虚席,靠墙还要放一排观众席位。他为此心神不定。圣诞节刚过他就来到空荡荡的法庭,考虑着座位的安排。果然,新闻界很难应付。他们提出要在法庭内拍照,被威克利夫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他们又提出要把照相机带进门厅,通过门上的格子玻璃窗拍摄。他也没答应。他们要得到理想的座位,他还是说不行。他们要求采访他,他也一口回绝了。律师上门也跟他捣乱,有人要求听证会不让外界介入。有的却要求电视转播。出于各自利益的考虑,有人要求保密文件的内容,有的则要求事先看到遗嘱的副本。他们提出各种各样的动议,争抢理想的座位,刨根问底地打听谁会被允许进入法庭。有几个律师甚至还异想天开地建议让他们先翻阅遗嘱,因为那是厚厚的一叠法律文本,在宣读的过程中委托人会要求他们解释某些复杂的条文的。威克利夫到得很早,先同那些他指名要求出席的计划外副手见了面。他们随同他、他的秘书和他的助理一起在法庭上忙着检查话筒,一个一个地数着座位。他对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当他听说有个电视新闻组想在大厅里安营扎寨时,他立刻派了一个副手去轰他们走。等法庭内一切就绪,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但他此刻很难集中精神。他的日程表上难得有如此激动人心的安排。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他希望特罗伊·费伦的遗嘱能引出耸人听闻的争端,比如,它剥夺了某个家庭的继承权,让另一个家庭来继承这份财产。或者,他耍弄了他所有疯狂的子女,却让另一个人成了富翁。一场旷日持久、交锋激烈的遗嘱争讼无疑会使他碌碌无为的律师生涯时来运转。他将成为一场风暴的中心,而这场能掀起110亿美元的风暴决不会在短期内平息下来。他确信这一切会发生的。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花了15分钟时间熨烫那件法官袍。第一个到场的是个记者,他刚过8点就到了。由于是第一个进场,他受到了守护法庭双开门的保安的严格盘查。保安不甚友善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叫他出示印有照片的身份卡,并在一张记者单子上签字。他的记事本被仔仔细细地做了检查,好像它是一枚炸弹似的。接着,他又通过了金属探测器的检查,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对警报器没有鸣响大感失望。记者则庆幸自己没有被脱光衣服。到了法庭上,另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领他走上过道,来到第三排的一个座位上。入座后他才松了口气。法庭上还空无一人。※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听证会定在10点。9点,法庭外面的门厅里已聚集了不少人。保安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检查和填表事宜。队伍一直排到了大厅。几个费伦继承人的律师匆匆赶来,他们对这套繁琐的检查大为不满。双方的话语有些难听,甚至还互相威胁。有人赶紧去找威克利夫,但他还在擦靴子,不愿被打搅。他像婚礼开始前的新娘一样不想让人看见。继承人和他们的律师最后得到优先,紧张的气氛这才得到缓解。法庭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席位排成U字形,上首是法官大人的座位,他可以看清楚下面的每一个人:律师,继承人,观众。法庭左侧,在陪审席前面的那排位子是费伦家族成员的席位。最上首是小特罗伊的,紧跟着的是比弗的。他们被领到最靠近法官席的一个地方,同律师团里选出的一个代表挤在一起。他们尽量显得神情严峻,没去理会法庭上的其他人。比弗正在发脾气。因为保安没收了她的手机:她现在无法用电话联系房地产生意了。接下来的座位是兰博的。为了这次听证会他没顾得上去弄他的头发:两个星期没洗的头发看上去还是带着一条条的黄绿色。他身上挂满了各种饰环——耳朵,鼻子和眉毛上都有。黑色的皮茄克是无袖的,芦柴棒似的手臂上刺着花纹。牛仔裤和靴子也是破的。他神态怪异,目中无人。经过走廊时他就引起了记者们的注意。那位嬉皮士律师扬西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他拼命要叼牢这个可以使他发一笔横财的委托人。扬西快速浏览了一下座位布局。他极力要求他们的座位尽可能地远离小特罗伊。他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他们坐到了对面一排临时席位的最边上。兰博一屁股坐了上去,绿头发在脑后一阵晃动。观众都吃惊地望着他——这么一个东西竟要继承5亿美元?看来是后患无穷。接着出现的是基娜·费伦·斯特朗和她的丈夫科迪以及两个律师。他们注意到了小特罗伊和兰博的距离,然后挑了个离二者都尽可能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科迪显得特别忧虑和严肃,他一坐下就和律师翻开了文件。基娜一个劲地注视着兰博,她无法相信他们会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脱衣舞娘安布尔一进门便出尽风头。她穿着超短裙和开领很低的衬衫,把一对丰硕的Rx房露出了一大半,陪同她的法官副手真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这份艳福。他边走边同她聊天,目光紧盯着她衬衣的开口处。雷克斯身穿一套黑色西服紧跟其后,他拎着一只笨重的公文箱,一副办公事的派头。跟在他身后的是哈克·格蒂斯,他仍是这帮律师中言行最为放肆的,哈克今天带了两个新助手,这个星期他的律师事务所又新添了不少人。由于安布尔和比弗平时互不搭理,雷克斯立刻占据了位于基娜和兰博之间的座位。座位渐渐满了,空着的越来越少。费伦的家庭成员很快就得挤在一起。兰博的母亲蒂拉带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穿着紧绷的牛仔裤,敞露着多毛的前胸;另一个身着条纹西装,显得衣冠楚楚:她眼下正同那个小白脸同居着。又一片空位子坐满。法庭的另一头人声嘈杂,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怪不得老头要跳楼呢。”一个记者对另一个记者说,他们一直在观察费伦的家庭成员。费伦的孙子孙女都被指定坐在旁听席上。他们和随从们挤在一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变化。利比盖尔·杰特和她体重320磅的丈夫斯派克来到了法庭。虽然他们早已看见他们的座位区,可还是像其他人那样在走道上左顾右盼的。他们跟在律师沃利·布赖特后面。布赖特穿着一件带斑点的、长及脚跟的雨衣,脚上是一双磨破的拷花皮鞋,那根涤纶领带已经戴了20年了。如果让所有旁听者投票的话,他能轻而易举地当选为最衣冠不整的律师。他把文件放在一只大文件夹里。他用这只文件夹办过无数的离婚案和其他案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布赖特从来不买手提箱。他目前已读完了夜校十分之一的课程。他们径直向最大的那排座位走去。入座后布赖特开始脱雨衣,弄出了一片稀里哗啦的响声。破损的褶边擦到了哈克一个助手的脖子,这个神情严肃的年轻人早就对他身上发出的异味觉得反感了。“你不能当心点吗?”他厉声说,同时用手背朝布赖特挥去,但没有碰到对方。尖利的声音划过气氛紧张的法庭,一个个脑袋都转向这个方向,没人顾及手中的重要文件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怀着仇视的心态。“对不起!”布赖特用充满讥讽的语气回答道。两个法官助理走上来随时准备介入。好在在座位上找到了放置雨衣的地方,事态总算没有进一步恶化。布赖特终于在利比盖尔的旁边入座。他的另一边坐着斯派克,斯派克在那里摸着胡子瞪视着小特罗伊,似乎一心想上去掴他两个耳光。法庭上没人相信这会是费伦家族中的最后一次冲突。特罗伊死后留了110亿美元,于是人们都在关注他的遗嘱,尤其想知道这笔世界上最大的财富是否会落入这群兀鹫的爪牙。法庭上聚集着各种通俗小报、当地报纸和重要金融杂志的记者。威克利夫为新闻界指定的三排座位到9点半就已经全满,记者们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费伦家族成员的到来。三个画家拼命地作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简直丰富极了。那位绿发小阿飞成了他们主要的描绘对象。乔希·斯塔福德于9点50分出现在法庭上。除了蒂绮·德班,随乔希一起来的还有事务所的另外两个律师和几个前来助阵的助理。他们表情严肃地入了座。同费伦家族成员和他们的律师的席位相比。他们的位子要宽敞得多,乔希把一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面前,顿时引来了无数的目光。文件夹里显然装的是文件,足足有两英寸厚,同老特罗伊在19天前当着摄像机所签署的那份遗嘱很相似。每个人都忍不住朝那份东西望去,只有兰博例外。根据弗吉尼亚州的法律,只要遗产是流动资金,而且没有债务和税款需要偿付,继承人就可以先获得遗产的一部分。按费伦家族律师们的估算,他们每人最低可拿到1000万,最高是布赖特估计的5千万。布赖特一生中连5万美金都没见过。10点一到,法官助理关闭了大门。威克利夫在收到一个很隐蔽的信号之后从法官席后面的门里走了出来。法庭上顿时鸦雀无声,他从容地入了座,理了理挺括的袍子,面带微笑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上午好!”每个人都回报以笑容。令他满意的是,法庭上座无虚席。他审视了一下费伦家族的人员:没有座位是空的,有几个律师已经是身子挨着一身子。“所有的代表是否都到齐了?”他问。座位上的脑袋一阵晃动。“我需要一一予以确认。”他拿过文件说,“第一份申请是由雷克斯·费伦提出的。”话音刚落,哈克已经站起身子,清了清嗓子:“法官大人,我是哈克·格蒂斯,”他冲着法官席大声说道,“我代表雷克斯·费伦先生!”“谢谢!你可以坐下了。”他走到他们的座位前,有条不紊地记下了继承人和律师的名字,连一个律师的名字都没漏掉。记者们和他一样在飞快地记录。一共是六个继承人。二个前妻,都到庭了。“21个律师。”威克利夫喃喃自语道,“你有那份遗嘱吗,斯塔福德先生?”他问。※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乔希站了起来,拿起另一份文件夹说:“是的。”“请你站到证人席上。”乔希绕过座位,经过证词速记员身旁,来到证人席上、他举起右手宣了誓:“你代表特罗伊·费伦吗?”威克利夫问。“是的。这几年我一直是他的代理人。”“你替他起草过遗嘱吗?”“我替他起草过好几份遗嘱。”“他最后的遗嘱是你起草的吗?”出现了停顿。随着停顿的持续,费伦家族的人互相靠近了些。“不。不是我。”乔希望着那群兀鹫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声音很柔和,但这句话却像霹雳一样在法庭上炸开了。律师们的反应要比继承人来得快,他们中有几个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显然是认真的,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气氛陡然紧张。法庭上显得更加安静了。“他最后的遗嘱是由谁起草的?”威克利夫像个蹩脚的演员在背台词。“费伦先生自己。”不是这样的。他们都看见老头儿坐在桌边,四周围着律师,三个精神病专家——扎代尔、弗劳尔和泰森——坐在他的对面。他们当场宣布他神智健全。几秒钟后,他在那份厚厚的、由斯塔福德和他的助手起草的遗嘱上签了字。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哦,上帝!”哈克·格蒂斯压低了嗓音说,但还是让人听得一清二楚。“他是什么时候签字的?”威克利夫问。“跳楼的前刻。”“遗嘱是手写的吗?”“是的。”“他签字时你在场吗?”“是的!还有其他的证人,而且已被录了像。”“请把遗嘱给我。”乔希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了法官。信封显得出奇的薄,它不可能包含足够的语句来传达费伦家族的遗产继承方案:。“他妈的那是什么?”小特罗伊对着身边的律师怒问道。但律师无法回答。信封中只有一张黄纸。威克利夫慢慢地把它抽出来,让每个人看清楚,然后小心地展开折叠的信纸,审视了一会儿。费伦家族的人感到一阵恐慌,但他们一筹莫展。难道老头子又将他们耍了?难道这笔钱就要和他们失之交臂了?或许是他改变了主意,分出了更多的遗产?他们着急地向律师求救,可律师们个个无言以对。威克利夫清了清嗓子,身子凑得离话筒更近些:“我手里这份只有一页长的文件是特罗伊·费伦手写的遗嘱,我宣读如下:‘特罗伊·L·费伦的最终遗嘱,我,特罗伊·L·费伦,神智健全,记忆正常,特在此中明以前所有签署的遗嘱均为无效,我的财产作如下分配:我的孩子小特罗伊·费伦、雷克斯·费伦、利比盖尔·杰特、玛丽·露丝·杰克曼、基娜·斯特朗以及兰博·费伦,每人将得到一笔足够偿还他们目前债务的钱款,但这笔钱款将不得用于偿还他们新的债务。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人对这份遗嘱的有效性提出异议,他将被取消这份遗产的继承权。’这些话甚至连兰博也听见了,而且。听懂了。基娜和科迪开始饮泣起来。雷克斯身子前倾,双肘支在桌子,手捂住脸,他的神智已经麻木了;利比盖尔越过布赖特望着斯派克骂道:“这个婊子养的。”斯派克赞同地附和了一句;玛丽·露丝闭上了眼睛,她的律师在按摩她的一只膝盖,她丈夫在按摩她的另一只膝盖。只有小特罗伊努力做出了一个鬼脸,但也没维持多久。威克利夫还没有念完,好戏还在后头:“‘我的前妻莉莲、贾妮和蒂拉不能获得我的任何遗产。她们在离婚时已得到了合理的补偿。’”直到这时,莉莲、贾妮和蒂拉才意识到她们根本不该到法庭来。难道真能指望从一个她们仇视的男人那里得到更多的钱吗?她们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真想躲到律师的背后去。记者们兴奋异常:他们想做笔记,但又怕漏掉什么。有几位忍不住咧嘴在笑。“我剩下的遗产全部由我的士儿雷切尔·莱恩继承:她于1944年11月2日生于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的天主教医院,她母亲名叫伊芙琳·坎宁安,现已去世。”威克利夫停顿了一下,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取得什么戏剧性的效果。上面还剩两小段文字,但要旨已经宣明了。110亿的遗产给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无合法身份的继承人。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些家庭成员则被剥夺了权益。他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我委托我所信任的律师乔希·斯塔福德为这份遗嘱的执行者,并授予他一切必要的便宜行事权。”刚才他们都把乔希给忘了。现在看见他端坐在证人席上,俨然是一个清白的车祸事故的见证人,个个不禁怒火中烧。他了解多少内幕?他会是同谋吗?不用说,他是完全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乔希板着脸毫无表情。“‘这份文件将作为我的手写遗嘱。文件的每一个字都由我亲笔书写:我在此签字。’”威克利夫接着说,“‘遗嘱由特罗伊·L·费伦于1996年12月9日下午3时签字。’”他放下遗嘱,巡视了一下法庭——地震的震中。大震已经过去,现在是余震阶段——费伦的家庭成员颓丧地坐在椅子里,有的揉着眼睛和前额,有的痴迷地凝视着墙壁。21个律师个个哑口无言。震波也冲击到了旁听席上。但令人奇怪的是,那儿并没有太多的笑容。是啊,都是媒体单位,都急着跑出去发报道。安布尔在大声抽泣,后来止住了。她和老特罗伊只见过一面,但他那次就赤裸裸地向她进行了挑逗。她的悲伤并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喜欢的人。基娜和玛丽·露丝一样在低声抽泣。利比盖尔和斯派克则不停地在诅咒。“别着急。”布赖特一挥手说,似乎他有能力帮他们翻案。比弗对小特罗伊怒目而视,离婚的种子播下了。老特罗伊自杀后,他对她表现得异常傲慢。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她一直忍受着,但她不会再忍下去了,她急不可待地想和他算这笔账:一走出法庭第一场冲突就不可避免了。播下的还有其他的种子,对那些厚颜无耻的律师而言,刚才那份震惊早就化解了,就像鸭子抖落羽毛上的水滴一样被抖落掉了。他们要发大财了,他们的委托人个个负债累累,近期内毫无出头之日。除了对遗嘱提出质疑,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而这场诉讼将会旷日持久地进行下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遗嘱进行验证?”威克利夫问乔希。“一个星期之内。”“好!你可以下去了。”乔希踌躇满志地回到座位上,律师们开始翻阅文件,装作一切顺利的样子。“休庭。”

酒后的宿醉使TJ一直昏睡到中午,然后他喝了一杯啤酒,觉得该小试一下身手了。他给委托律师打去电话,要他了解一下目前的局势。律师告诫他别着急。“还需要一点时间……”律师说。“也许我没这个心情去等。”冲着他吼道,他的脑袋像要爆裂似的痛。“再等几天。”TJ扔下电话,来到他肮脏不堪的公寓套间。谢天谢地,他的妻子已经走了,他们已经斗过二次嘴了。现在才中午,也许她去了商店,正在花他新的财富中的几个小钱,购物己不再叫他烦恼了。“老色鬼死啦!”他大声喊道。公寓里没人。他的两个孩子在上大学,他们的学费是莉莲支付的。她还有些钱,那是她早年离婚时从特罗伊那儿拿到的。眼下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只有比弗,一个三十多岁的离过婚的女人,比弗的孩子跟了他们的父亲。他又打开一罐啤酒,在厅里的大镜子前凝视着自己。“小特罗伊·费伦,”他大声说道,“他的父亲特罗伊·费伦是全美国排名第10位的富翁,拥有净资产110亿:他死后留下了爱他的妻子们和子女们。等遗嘱认证后,他们会更加爱他的。肯定会的。”他当即决定,从这一天起,他将摒弃TJ这个名字,用小特罗伊这个名字活在这个世上。这名字太有魔力了。房间里有一股怪味,因为比弗从来不做家务。她整天忙于打手机。地上到处是杂物,但墙上却光秃秃的。家具是从一家公司租来的,那家公司已经雇律师来讨租金了。他一脚踢向沙发,叫嚷道:“拿走这些破烂货,我很快就要雇装潢设计师了。”他真想一把火把这房子烧掉,只要再喝上一两罐啤酒,他就会真的玩火柴了。他穿上那套最好的西装,昨天他就是穿着这套灰色的西装看他可爱的老爸在精神病医生面前做了绝妙的表演。既然不举行葬礼,他也不需要急着去买黑西装。“阿玛尼,我来了。”他快活地吹着口哨,拉上了裤子的拉链。阿玛尼:意人利高级时装品牌。至少他还有一辆“宝马”。他可以住在垃圾堆里,有谁知道呢?可世人会注意到他的车子。因此,他辛苦了几个月,凑了680美元租了一辆“宝马”。他一边诅咒着房子,一边将车子从车库里倒出来。这是马纳萨斯一个十分拥挤的地区里一片浅湖新造的80套公寓里的一套。他的童年过得很富足。20年前,他的生活一直是很悠闲舒适的。21岁时他得到了那份馈赠。可在他30岁时,那500万美元就被他挥霍殆尽。他父亲为此很鄙视他。他们之间不停地争吵。小特罗伊在费伦集团担任过各种各样的职务,但每次都干得很失败。他不止一次地被老特罗伊炒了鱿鱼。特罗伊在商业投机上的想法两年后就能变成几百万的财富,而小特罗伊的主意往往都是以破产和官司告终的。这几年来,他们之间的争吵几乎停止了。既然谁也无法改变,他们干脆不再理会对方。然而,当肿瘤出现后,他又出手了。他已经在想像他要建造的大厦。他在杂志上看到曼哈顿有一个日本女建筑师,一年之内他也许会搬到马里布或阿斯朋或棕榈海滩,他可以在那些地方炫耀他的财富,成为引人注目的大人物。“一个拥有5亿美元的人会做些什么呢?”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他自问道,“不需付税的5亿美元:”他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个熟人在他租车的那家公司任“宝马-保时捷”的代理商。当小特罗伊走进展览大厅时,那副趾高气扬、踌躇满志的神态活像是哪方的君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这个公司都买下来。他在一个销售员的桌上看见一份早报,上面醒目地登着他父亲去世的新闻标题。他毫无悲痛的感觉,那个叫迪基的经理快步走出办公室:“TJ,我为你难过。”“谢谢!”小特罗伊微微一皱肩头说,“你知道,他这样也解脱了。”“我还是很难过:”“忘了吧。”他们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迪基说:“报上说他临死前签了一份遗嘱,是真的吗?”小特罗伊早已在看那些印刷精致的新车广告了:“是的,我在场。他把财产分成六份,我们每人一份。”他头也没抬地说,那神气就好像钱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而且还觉得有些累赘。迪基不经意地张开了口。他坐了下来。难道他一下子财运高照了?这个一名不文的TJ现在成了亿万富翁?和每个了解TJ的人一样,迪基的估计是,老特罗伊不会留给他一个子儿。“比弗想要一辆宝马!”小特罗伊说,他的眼睛仍没离开那些图片,“一辆红色的涡轮式卡雷拉911,双层车顶。”“什么时候要?”小特罗伊瞥了他一眼:“现在。”“没问题!怎么付款?”“和我的那辆一起付,也是911型,黑色的;多少钱?”“大约9万美元一辆。”“没问题!什么时候取车?”“我得先查查货源,两天的时间、付现金?”“当然!”“你什么时候能拿到现金?”“个把月。可我现在就要车。”迪基屏住气,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身子:“你瞧!我不能白白地把两辆新车就这样放出去。”“行,那我就找美洲豹。比弗一直想要一辆美洲豹。”“行啦,TJ。”“你知道,我可以连整个代理经销区都买下。我可以走进任何一家银行贷上1000万或2000万买下这地方,他们会很乐意贷给我的。你明白吗?”迪基一个劲地点头,眼睛眯缝起来:是的,他很明自。“他留给你多少?”“足够买下一个银行。你是打算给我车呢,还是让我走路?”“我去找车。”“还算聪明。”TJ说,“抓紧办。我今天下午来问结果,等我的电话!”他把广告册往迪基的桌上一扔,趾高气扬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兰博已经想好了,服丧期间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的小窝里,吸吸大麻,听听摇滚乐,不去理会上门来的人或打来的电话。因为丧事,他母亲允许他不去学校,事实上还宽容了他整个星期的逃课:只要稍加留意的话,她就会知道她的儿子已经有一个月没去上学了。昨天在从费伦大厦回来的路上,律师告诉他说,那笔钱将由财产托管机构保管到他18岁或20岁,具体是哪一年将视遗嘱上的条款而定!他虽然眼下还拿不到钱,但名分上已经有一笔可观的遗产了。他将组建一个乐队,用他的钱出唱片。他有一些朋友也在乐队里,但都出不了名,因为没钱租用演播时间。可他有一个乐队就不同了。他决定将乐队取名叫兰博乐队。他演奏低音乐器,而且还是领唱,身后一定跟着许多追星女孩。另类摇滚加进强节奏的说唱,完全与众不同,是他早已在开创的那种音乐!两个楼层的上面,在他们宽敞的住宅的书房里,他的母亲蒂拉正在电话里跟她的朋友聊天,打电话来的人先是敷衍地表示一下哀悼,然后就和她闲聊起来,打听她能分到多少遗产。她不敢去猜。她是1982年嫁给特罗伊的,当时她22岁。婚前,她在一份厚厚的协议书上签了字,协议规定,离婚时她只能拿到1000万美元和一幢房子。他们是六年前分手的。这笔钱现在只剩下了最后的200万。她有着太多的物欲。她的朋友在巴哈马群岛幽静的海湾拥有海滩别墅,而她只能委屈地住豪华饭店。她们去纽约买名牌时装,她只能在当地选购。她们的孩子都远离家庭去了寄宿学校,兰博却躲在地下室里不愿出来。5000万美元是肯定会给她留下的,特罗伊遗产的1%就有一个亿。毫不起眼的1%。她一边在电话里同律师交谈,一边在餐巾纸上做着加减法。基娜·费伦·斯特朗现年30岁,和第二任丈夫科迪的婚姻给她带来了许多痛苦和不幸。科迪的家族以前是美国东部的豪富,但发迹的年代实在太久远了,所以家资巨万也仅仅是传说而已。她当然什么也没看到!科迪的学历很漂亮——先后就读于塔富托和达特茅斯学院,并有哥伦比亚大学的工商管理学硕士学位——他自认为对这个商业社会是富有预见的。没有一种工作能吸引他。他的才智不能套箍在办公室的围墙里。他的梦想也不容老板的命令和训斥来束缚。科迪会成为亿万富翁的,也许还是世界上最年轻的亿万富翁;当然是靠自我奋斗而成功的,但一起生活了六年后,科迪不得不去找了一份工作。事实上,他在生意场上的损失大得惊人。先是在1992年的铜期货交易上输掉了基娜的100多万。两年后当股市暴跌时,他再次由于荒唐的操作而惨败,基娜为此离开了几个月,但经劝说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的开销惊人。心理医生建议他们采用旅行疗法,于是他们周游了全世界,年轻和富有缓解了他们之间的许多矛盾,但财富在日见枯竭。老特罗伊在她21岁生日时给她的500万美元如今只剩下不到100万了,而且他们还债台高筑。特罗伊跳楼时,他们的婚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斯温克斯米尔——他们心仪已久的地方——挑选住宅。他们的胃口随着时间在渐渐膨胀,吃午饭时他们已经在询问价值超过200万的住宅了。下午两点,他们同一个很殷勤的房地产经纪人见了面。那是一个名叫李的女人,头发蓬得很高,浑身珠光宝气,随身带着两只手机,开一辆簇新的卡迪拉克。基娜做自我介绍时称自己是“基娜·费伦”,故意把后面的姓发得响亮又清晰。但李显然没有看那些金融报刊,因为这个姓名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当她第三次重复这个名字时,科迪不得不把那个女人拉到一边,低声告诉她他的岳父是谁。“就是那个跳楼的富翁?”李用手捂着嘴巴问。基娜在仔细地看一个装有桑拿浴室的壁橱。科迪伤感地点点头。到了傍晚时分,他们已经在看一幢标价450万美元的空房了,而且这对未来的买主正在认真地考虑报价。李很少碰到如此阔气的买主,心里不由得一阵狂喜。TJ的弟弟、现年44岁的雷克斯是特罗伊去世时子女中惟一有案在身的。他的麻烦来自一家倒闭的银行,他为此受到了各种各样的调查和起诉。银行的审查人员和联邦调查局已经着手进行了二年咄咄逼人的侦讯工作。为了支付大量的律师费以及他个人奢侈的开销,雷克斯买下了好几家位于劳德代尔堡地区的脱衣舞酒吧和色情俱乐部:皮肉生意是很赚钱的;天天顾客盈门,洗钱也很容易。不十分贪心的话,他每个月也能有2万4千美元的纯进账:他的六个俱乐部每个能为他带来4000美元的赢利。这些俱乐部都在他妻子安布尔·罗克韦尔的名下。他妻子以前是个脱衣舞娘,他是在酒吧遇见她的,当时她喝醉了。实际上,他所有的财产都在她的名下,他为此而忧心忡忡。靠着入时的衣装和花哨的鞋子,安布尔居然在华盛顿的圈子里混得十分体面,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底细。但她的骨子里依然改不了娼妓的本性:一想到这个女人占有着全部的财产,可怜的雷克斯就要度过许多个不眠之夜。他父亲去世时,雷克斯正面临来自债权人、业务合伙人以及银行投资者对他提出的超过700万美元的财产扣押和债务的诉讼,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然而,这些债务都是空的,因为债权人找不到一件可以扣押的东西。雷克斯没有财产,他一无所有。就连汽车也不属于他。他和安布尔租了一套公寓和一辆考威特斯车,但所有的租赁文件都是她的签名。俱乐部和酒吧归他妻子开的一家外国公司所有,他没有露出一点破绽、雷克斯滑得像条泥鳅。对两个都有婚变历史的人来说,他们之间的结合还算是稳定的。他们不时举行聚会,结识许多冲着费伦这个名字而来的狐朋狗友。除了经济上的压力之外,他们活得还算自在。但雷克斯对安布尔和她名义下的财产始终放心不下。一旦两人翻脸,她就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特罗伊一死,雷克斯也就去掉了这块心病。跷跷板失去了平衡,雷克斯一下子占了上风,他的姓氏终于值钱了!他准备卖掉所有的酒吧和俱乐部,还清所有的债务,然后尽兴地玩他的钱。她要是走错一步,他就让她回到桌子上跳脱衣舞去,让别人把脏兮兮的票子塞进她的裤叉里。雷克斯那天一直和他的律师格蒂斯呆在一起,那笔钱他要求快点到手,他有点急不可待了。他向格蒂斯施加压力,要他打电话给乔希·斯塔福德,问他要遗嘱看。雷克斯有他的计划,一个野心勃勃的如何把玩这笔钱的计划,哈克得帮他走每一步棋。他想控制费伦集团。他在集团里的股份,不管有多少,等加上了他和他两个妹妹的份额,肯定能占表决权的多数!可是,这些股票将被放置在信托机构呢,还是直接给他们,或者被特罗伊用哪种他在坟墓里也会欣赏的恶毒方式搁置起来,现在还不得而知。“我们一定要看到那份该死的遗嘱。”他一个上午都对着哈克嚷嚷道。哈克好不容易用一顿丰盛的午餐和好酒使他安静下来,接着,他们一口一口地喝上了苏格兰威士忌。当安布尔见到他们时,他俩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但她没有发火。雷克斯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惹恼她。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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