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姆马努埃尔随着工厂汽笛的呜呜声走到大门口。在这一群工人当中,很难认出他来。他同别的工人一样,浑身是汗,肮里肮脏。作为学徒,他从未长时间地照镜子。现在作为工人,他就更没有时间做这种事了。这也不再是细嫩的男孩子的手了。人们从手上感觉到,这只手已经习惯使劲干活。只有一刹那工夫,他感到那种不可抗拒的,要在和煦的阳光下躺在草地上,让和风拂面的欲望正在增长,正在表露出来。但他很快就把这种冲动又压了下去。他和赫尔穆特手拉手散步,穿过大雪纷飞的雪景。赫尔穆特有时候揍一下他的屁股,有时候打一个他的脸,有时候敲一下小腿肚,然后把亮闪闪的白雪撒向天空。这片宁静的土地回荡着受惩罚之人的哀怨声。赫尔穆特有一双显出同样颜色、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就像他穿的那件紧身滑雪衫一样,显得风姿如此优美,惹得康妮这个身披玫瑰红蓬松薄纱的人穿越星星点点的积雪,向他飘来。到处都像羽毛般轻轻给他搽粉。在他这样躺着,把玫瑰色的屁股伸向十二月的天空时,鼓起的一团柔情蜜意制服了他。然后,埃姆马努埃尔虽然饥肠辘辘,却又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然后,埃姆马努埃尔感到全身发抖。然后,埃姆马努埃尔开始脱衣服。然后,埃姆马努埃尔有几秒钟的工夫闭上眼睛。然后,埃姆马努埃尔冲了上去。康妮现在公然张着嘴大声呻吟,就好像她就这样被赫尔穆特发亮的皮靴踩进雪橇似的。这个笨丫头的胳膊犹如绑起的香肠,头上扎着丝蝴蝶结,现在深深地陷到冰冷的风景区下面。一大批一大批的人群从她头上迈过,这是一群又一群无聊的军人。在美国,炎热的夏季开始。黑人狂热分子又在鼓吹暴力的语言。巷战——在克利夫兰突然爆发的种族骚动夺去了十个人的生命。在合众国,黑人狂热分子重又搞起了暴动。这是一场为一个超市而进行的种族战争。这样一些大字标题在这些日子惊动了全世界。在这些日子,美国在黑人与白人之间的流血冲突中颤抖。而在这些日子,我们这部小说的故事也在发生。来自慕尼黑的二十一岁姑娘英格博格生活在爱慕之中,忍受着爱慕之苦。她爱慕这个有色皮肤的美国大学生、科学家和奥运会选手,这个长相英俊、神秘莫测的典型人物——坦率的奥托。这样一种受到周遭诅咒的爱情遭到众人的嘲笑蔑视。人们嘲笑蔑视这样一种在故事发生地慕尼黑、华盛顿和墨西哥城发生的,充满爆炸性、戏剧性的爱情。您就同我们一道,来经历一下激动人心的冒险,体验一下家乡的命运小说——一部有现实意义的小说,体验一下在受到禁锢的幸福的火焰中的两颗心吧!还有一个人也结下友谊,这就是埃姆马努埃尔。埃姆马努埃尔穿着他那双过于肥大、满是黏土污垢的靴子,爬过被弹着点弄得支离破碎的耕地,爬过土块。月亮在满目疮痍的世界上空冉冉升起。一道反照的火光布满天空。寒意浸透埃姆马努埃尔的骨髓。赫尔穆特这个头脑灵活的汉子跳起身来,蜷起双腿,伸开四肢躺下,落到地上,又想出什幺新玩意儿,想出柔弱纤细的昆虫来。干净的大腿绑在空气螺旋桨四周,又立即开始呼呼呼地飞奔起来。可是奥特马尔却非常吃惊地望着堂兄弟,这位堂兄弟今天对小母牛康妮作出断然拒绝的表示。这两个人平时彼此之间那可是好朋友啊,就连在十分开心的少年队德国纳粹时期,少女康妮同那个金色头发、动作迟缓的人一起,甚至被视为他的舞蹈课情人。这位勇敢的姑娘用手在下面遮住用花朵图案装饰的冬裙。可是赫尔穆特一再用他的马鞭抽破她的裙子。她转过来采用恳求的办法。可是对于她来说,面对这个头发稀稀落落、性格莽撞的北方汉子的愤怒,这却无济于事。很快,她如此忧心忡忡想要保护的东西,都在大庭广众中暴露无遗。赫尔穆特的嘴角在敏感地抽搐。他的马鞭神经质地抽向康妮那个赤裸裸的“李子”。奥特马尔抚摩这个出着微汗的人。额头的浅色头发给他的日常保健提供自己的植物杆。第二天早上,人们便各奔东西。奥通托从地上捡起手枪,扳上枪的扳机。我数到三。他咄咄逼人地轻声说。要幺,您脱掉衣服,要幺,您就死。那好吧!一、二。埃姆马努埃尔慢慢脱去衣服。让自己被人用劲吹走一下,这倒好玩。没有任何强劲的海风能使我们的好心情受到什幺影响。难道这种状况会永世长存?不知什幺时候,动荡多事的日子确实会到来:您就去为您估计会有那种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一事操心吧。我们倒是可以对付好多事情,甚至可以对付种种攻击和严重侵犯。很快,他们便三个人一起站在小厨房里了。他们——既不是伯利茨语言学校学生,也不是夜校高中学生——有一个房间。他们听埃姆马努埃尔的流行音乐唱片,吃黑面包。他们喝最好的南斯拉夫李子烧酒。他们大多在讨论女学徒和把她们打翻在地的最佳方式。我也许会乐于惊恐万分地袖手旁观,学会怎样弄出孩子来。埃姆马努埃尔请求他所有那些比他大、比他高、比他强、比他灵活的同班同学道。要是我把新的烹调食谱给我的婶婶带回家,她肯定会高兴的。然后你就知道,你为什幺在这儿上夜校了。朋友们都嘲笑他。在这方面你们仨肯定都会帮玛丽亚的忙。玛丽亚对精力充沛的小伙子感兴趣。顺着狭窄的楼梯踢踢嗒嗒地往上面跑去。玛丽亚的身子直至腰部,又踢踢嗒嗒地顺着狭窄的楼梯掉下来。她大大低估了埃姆马努埃尔政治格言的作用,也低估了他激励其他人去从事一项表面上看来是毫无希望的活动能力。此外,她还低估了他的情欲和他缠人的本事。玛丽亚的双脚踢踢嗒嗒地接踵而来。这里留下的是残余部分。埃姆马努埃尔的同班同学都一筹莫展地在厨房里四处张望。他们只知道他们的母亲在家里经常做的面条。在这些能干的活动家看来,埃姆马努埃尔显得还是如此无知,如此笨拙,居然一再用亲切的“你”来称呼他们。亲爱的B太太,我们愿意假定,那位兄弟所做的这种宣传教育是采用一种合适的方式,也就是那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进行的。如果不是这种情况,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反正已经来不及了。无论如何我都想补充说明一下,如果涉及到这些男女关系的事情,如今的年轻人肯定都会大为震惊,高兴万分。大地与粉白色的灰尘混在一起,呈现出深红色。大地更多的是土灰色。大地浸透了血和泪。大地覆盖着苔藓和青草,所以更确切地说,它辉映出一片绿色。大地充满不祥的苦胆味和海泡石。大地看起来恰似一根被分开的联杆,一根结合杆。大地笨手笨脚,其边缘华而不实。大地的头发——田野,也就是金黄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使得大地不得不去给头,给满头密发挠痒痒。玛丽亚的头发随风飘动,恰似庄稼成熟时的田地,金黄色的庄稼在风中荡漾。这时,她正站在工厂门前,等待她的第一个朋友埃姆马努埃尔。她几乎遭到每一个从身旁走过的人调戏,首先是遭到那些年纪不轻的部门负责人调戏,他们把她视为不受法律保护的人。她那身洗得褪色的棉布衣服甚至连她的膝盖都未遮住。那对骨瘦如柴的大腿塞在同一个外国人交往的姐姐英格博格的高跟鞋里。玛丽亚经常扭伤踝骨。她的长袜抽丝。她最美之处是她那张有满口结实白齿、红得自然的性感大嘴。玛丽亚从五岁开始便又聋又哑。她只能抄写,而不能听写。她写了不少信。只有经历一次强烈的震惊,玛丽亚才能康复。埃姆马努埃尔是这方面的一个可靠的保证人。埃姆马努埃尔惊恐万状地呆望着即将烧到他脸上的、闪烁发光的烟头。他试图回避。可他绑到椅子上的那些绳子把他给襻住了。现在,我亲爱的抗议运动追随者,我那个吊儿朗当的小年轻,我那个漂亮的嬉皮士,你现在终于要放声歌唱了吧?奥通托用嘲讽的口气问。他把燃着的香烟放得更近。埃姆马努埃尔已经想要张开他的男孩嘴巴,唱起他最钟爱的英语歌曲了。但他又闭上嘴,死不开口。埃姆马努埃尔被身穿蓝色制服、令人讨厌的反间谍活动的年轻少尉已经审问了三个小时。他在这个少尉面前必须脱得精光,因为这个人认为,他会在自己身上携带一个隐蔽的录音机。他是一种特殊方式的音乐爱好者。他什幺也找不到,可是他的怀疑依然如故。在巨大的工厂大厅里吵得厉害,没有人说一句话,即使说,也没有人听得懂。机器在隆隆作响,材料发出嚓嚓的声音,烧红的炭火把一道亮光抛到被煤炭弄黑的工人身上。这些工人犹如机器人般辛苦干活,再也不像是人了。他们惟一的渴望,他们惟一的想法就是:下班后洗个热水澡,穿上干净衣服,吃饭,睡觉,尽可能地多睡觉。对于所有那些使生命才具有生命价值的东西,对于跳舞、音乐、姑娘、闲聊、玩乐、讨论、进修、一本好书等等,现代人在其紧张的工作时,无暇他顾。我们的祖父们还高度评价的这种享受生活的兴趣,离现代人如此之远,这实在可惜。这已经成了一个大问题。埃姆马努埃尔说。这时,他正好把一块新的防汗衬垫塞进内裤。埃姆马努埃尔像往常一样,领先一匹马的长度,他什幺也找不到,可是他的怀疑依然如故。一阵幸福和得到拯救的浪潮掠过他的脑海。这是什幺?你听到鬼神的声音吗?工长用半带讥讽、半带怀疑的口气问。我听见吮棒糖的声音。奉承者答道。我提醒同我年龄相仿的姑娘,要警惕这样一种平步青云。玛丽亚说。确实,电影的世界使我变得冷酷无情了。可是,难道变得冷酷无情就是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理想目标吗?如果没有成熟到那种地步,即使十七岁时什幺都比男人强,也很难成为明星。要求每一个年轻人都站在探照灯光下。因此,时装模特儿、摄影模特儿、女演员、流行歌手等等行业,就成了我们青年人梦寐以求的职业,成了逃出工厂、办公室、车间灰色日常生活圈子的一种下意识愿望。事情就是这幺简单。你不该干这种事,你这个爱发脾气的人。工友奥托充满疑虑地提醒道。埃姆马努埃尔由衷地笑着。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打扰你啦?一个嘲讽的声音问。埃姆马努埃尔往前跳下,跳进椅子的隐蔽处。跳下时,他还掏出手枪。在同一瞬间,奥托迎面跳过来,跳在闯入者面前。一声愤怒的吼叫响彻房间。发出一阵沉闷的劈啪声。奥托笨重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穿过房间,后脑勺硬梆梆地撞到大理石地面上,一动不动地躺着。埃姆马努埃尔看到这个闯入者突然像幽灵似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举起手枪。闯入者是埃姆马努埃尔的工长,一个货真价实的护套。他站起身,用机器人般的动作把自己裹进床单里面,踉踉跄跄地离开这个围观者的圈子,走进浴室去。人们乘火车走完前往阿姆施泰滕的最后一段路程。小心!往往把真正的瑞士艾门塔尔干酪同外表类似,但并不产自瑞士的干酪给弄混了。记者说:仁慈的夫人,您有什幺办法使您的衣服这幺干净,这幺一尘不染,这幺干净无比,甚至连诸如汗水、血迹、鸡蛋之类的东西都清除得毫无污点,干干净净。B太太说:我也穿新皮衣,戴弹力胸罩。这时,我穿着这身衣服,戴着这种胸罩,可以活动自如。朋友们在入睡前还弹了一会儿吉他。他们乘车兜风。工长站在门前。他带着魔鬼的笑容命令先生们别动,如果可以的话,举起手来。他是一个残暴能人的典型。埃姆马努埃尔成之字形横穿起爆点之间那半个战场之后,边发出呻吟声,边跑进一个炸弹坑。泥土把他的脸涂抹成一个无法辨认的面具。很尖的根和锋利的石头刮破他的胳膊和大腿。他再仔细一瞧,发现他并非孑然一身。要非常安静地呆着,他非常冷静地使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您就要求买便宜货的黄皮书吧!您就站着,看着,以为可以飞向天空吧。甚至连健谈的奥托都由于难以置信的惊讶,弄得目瞪口呆。炸弹爆炸。奥托和埃姆马努埃尔以及其他那些马克思主义者朋友都被抛到空中。没有人听到爆炸声,这全过程犹如电影中的慢动作,朝着卢齐,升到天空,这时,他们已经够高的了,高到他们已经再也无法认出自己父亲的家和工场。气柱纹丝不动地矗立着,然后它分散成一个巨大的蘑菇,然后栓皮槭碎成原子粉尘。在他们濒于死亡之前,他们整个的一生在刹那间掠过他们的脑海。在巨人怀特把这些逃跑的人搂进他那过生日的胳膊,然后抱起他们时,这是一种绝对失重的感觉。埃姆马努埃尔在前面,玛丽亚在中间,在朋友们、在和平主义者、在嬉皮士之间,这样,人们走起路来就会安然无事,他们就不会干蠢事。这些勇敢的登山游客就这样出发了。别往下看,一直往前。埃姆马努埃尔为防意外,预先就叫道。这些叛徒就像往常那样,紧紧地手拉手,相互提醒人们注意:云的边沿正在像田园牧歌式的减少。他们站着,看着,相信会飞上天空,飞上蓝天。他们这些不能飞行的动物还从未从这样近的距离看到过蓝天。事情奇迹般的顺利。灵巧敏捷的埃姆马努埃尔攀登时恰似一只岩羚羊。他根本就未注意到,他们已经飞了一万公里。往前,继续往前。空气变得更为稀薄。埃姆马努埃尔的脚步变得更慢。就连其他那些人的心跳也放慢了。太阳刚好升到阿姆施泰滕上空,这是它的最后一个日出。它把自己血红色的光辉洒到焦枯的、失去光泽的黑绿色斜坡上。奥托在他这一生中,还从未怀着这样一种得到拯救,这样一种愉快的心情,经历一次日出。世界就在他的手中。而他又在巨人怀特慈父般的手中。在这些朋友当中,每个人手里都握有某样东西,大家都在望着这种东西,望着他们儿子和孙子当中剩下的几个人。这时,巨人怀特在分散原子云。埃姆马努埃尔胃部挨了一脚,这一脚差点把他给踢倒。奥托往后倒。他浑身发抖。然后是一片寂静。鲜血从小小的伤口滴出来。这个伤口就是一切,就是被切开的奥托存留下来的一切。你的委托人在什幺地方?他还赶快问巨人怀特道。如果事关重大,此人倒是能守口如瓶的。

好像在小丑的瞳孔前罩了一层面纱。他到处都看到这些在北方和南方,都已经被向前推进的冰川浪涛吞没的现代化大城市。在那下面肯定是一团混乱。他可以想象,当一个技术高度发达的洲在九十年期间突然遭到冰期袭击时,这会是什幺样子。朋友们爬进潜艇,爬上树木,爬进高层楼房,爬上教堂尖顶,爬进飞机,爬进火箭,但这无济于事。他们到处都被赶上,被追上。有十颗心突然惊恐万分。在胆小的家兔当中,没有一只家兔看到,巨人怀特在多幺愉快地越过他的眼镜眨眼睛。他今天穿上海军元帅制服,佩戴全部勋章。在指挥中心,居于重要位置的科学家和军官罗丹、卡索姆就站在他旁边。他给他们解释所有值得解释的东西。一团阴影遮住了太阳。小伙子们抬头仰望,看见那无法避免的东西正向自己飘来。他们今天没法去工作,只能把自己的灵魂从肉体中吐出来,观察所有的东西怎样成为废墟。那些机灵鬼坚持闭目塞听,把头藏在羽毛下面,藏在刺儿头下面,对他们周遭的环境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们试图尽可能地把自己毛发柔软的脑袋藏起来。巨人怀特笑得眼里噙着泪水。甚至连其他那些人也赞同这种做法。哎!巨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挨个观察每一个人。然而他那审视的目光遇到的全是善意的面孔。巨人怀特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然后开始飞快坠落。现在,就连他的双眼也在黯然神伤地望着天花板。他的身子同隆隆响起的发动机一道上升,然后翻跟头。一百千克重的前轴飞走了,横扫挤在一起的、一排排在一旁观看的犟脾气家伙。同时,巨型发动机脱离它的支座和铰链,像一个榴弹似的呼啸着往上升,也同样重重地砸进人群。在这些无法理解所有这一切的小捣蛋鬼眼前,巨人怀特变得支离破碎,带着他们当中的几个人走上没有归程的旅途。奥托仍然像开始时那样抓住玛丽亚。可是有某种东西同这两个人不相称。奥托再也没有躯干,玛丽亚已经怀孕,肚子里全是子母弹碎片。埃姆马努埃尔已经第二次在冲着门里叫喊:英格博格,时间很紧了。你来得太迟了,孩子。英格博格一跳,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对呀,到底是什幺使她想到要躺在这儿,绞尽脑汁,去冥思苦想那些根本就不值得的蠢事,在这当儿却忽略了自己的义务呢?可是在她像往常一样,还想收拾自己的屋子时,她发现,这不行。几分钟前英格博格还呆过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很深的窟窿。用牙齿咬着绳子,挂在离地面四百米的高处。甚至连四百米都难逃摔死的厄运。没有人会干这种蠢事,只有巴特曼才会轻率地干这种蠢事。这时,他们还得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以免闹笑话。猴人和蝙蝠人这两个配合默契的家伙,相互把用牛肠衣制成的粗香肠捆在对方眼前,用自己身子凝结成块的东西遮住耳朵,蹲下身子,几乎是一个人爬进另一个人的身子,相互之间紧紧拥抱。啊,抱得这幺紧,就好像他们再也不愿意让人分开似的。在每一包冰淇淋中,在每一种鲜果汁中,在每一个大于50的阴部中,在每一个大于60的xxxx中,在教堂,在学校,在医院,此时此刻,都有炸弹在爆炸。一种连锁反应开始。因此,巴特曼扯住罗宾的耳朵:罗宾,你要把这种勤奋刻苦,这种无以复加的整齐清洁和毅力作为榜样。你可以做到这些事情吗?不行。罗宾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紧接着,巴特曼便心满意足、亲切友好地摇动罗宾的跟踪者和他的两个狂吻者。朋友们该做什幺吗?在每一包冰淇淋中,在每一种鲜果汁中,在每一个手淫的总统体内,此时此刻,都有炸弹在爆炸!一个巨大的亲吻确保一种巨大的欢乐。罗宾那个摇摇晃晃的人也在一起蹦蹦跳跳。巴特曼让他在自己手指之间跳舞,把他擦干净,把他的脖子塞得满满的。赫尔穆特的平底雪橇翻倒了。赫尔穆特本人没有受伤,却被扔进云杉树林中。在那里,很快就出现一个哈哈大笑的雪人,这个雪人白得要命。埃姆马努埃尔没法停止放屁。他在徒工宿舍里躺着淋浴,给每个人都带来小小的欢乐。在每一张肮脏的旧报纸上,在每一条干净的男内裤中,此时此刻,都有炸弹在爆炸。在朋友当中,仍然没有图罗克那张圆脸和头上盘成环形的棕色辫子。这时,他已经露面,显得有一点精疲力竭,有一点不知所措,有一点哭过的样子。他对所有的问题都难为情地摇摇头。奥特马尔在小心翼翼地把滑动面擦干净之后,给滑雪板上蜡。他的牙齿在晒得黑黑的男孩脸上闪着白光。他的屁股在被风吹得无影无踪的木头茅屋的映衬下,颜色显得更深。在酒吧间的每一根高脚凳里,在每一个身穿制服的人体内,在每一枝步枪里,此时此刻,而不是别的时候,都有炸弹在爆炸。使黑糊糊的水波涛汹涌,把一切都翻了起来,把一切都夷为平地。复活节兔子到底呆在哪儿?咖啡要凉了。啊,没有他,我们倒是可以安安安静静地开始了。充满期望的锐敏目光扫过摆上盛着美味可口的牛羊杂碎的碗,引人馋涎欲滴的长餐桌。铃响了。他到这儿来啦!只要有美味食品,我们的复活节兔子肯定不会来得太迟。就这样,充满兴高采烈、乱哄哄的嗡嗡声。米基和明妮在一次惊人的性行为中翻来滚去,滚过艰难的一天那受伤的地平线。罗马教皇祝福这种结合。米基迫使明妮敞开内心。赫尔穆特猛然一下,使劲把摇来摆去的头发从高高的前额上掠到一边去。这当儿,超人除了让飞行员发出鱼腥味外,不知道该拿自己异乎寻常的力量派何用场。在每一个搂抱着自己孙子的老太太体内,在每一个给自己的女儿拉小提琴的父亲体内,在每一件好事当中,现在都有,要不就永远都不会有炸弹爆炸。金孔惊慌失措地呆在他的身后,把肮脏的双手伸向天空。他转过身来,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的仇敌。请吧!他的双唇之中冒出这句话来。可是他的声音在远处无法听见。巴特曼的食指扣着冲锋枪的扳机。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热带丛林的黄昏。金孔像一个稻草人似的,被光束拽到后面,倒在泥浆里。他的身子再一次踡缩,然后放松。这个轻浮的人缩紧他那细长的身体。他的手每移动一下,肩膀都会像刀割似的疼痛。在悲惨的叫嚷声中,戈菲被雪崩掩埋。赫尔穆特边咯咯发笑,笑获得成功的恶作剧,边摩拳擦掌。被太阳晒成棕色的肤色使他比平日显得更有吸引力。在每一件星期天穿着去郊外的好衣服中,在每一个旅行包中,在每一个郊游者的旅行背包中,在别的任何地方,此时此刻,都有炸弹在爆炸。巴特曼在搔弄这个刚庆祝自己十二岁生日的罗宾。罗宾比巴特曼要小得多,说话时摇晃着棒糖,摇晃着他所有的小鬈发。他是巴特曼非常特别的宠儿。就是这一次,巴特曼又在手不停、脚不住地为他操劳。他给罗宾上舞蹈课。罗宾只是吃力地往前挪动脚步,拖住老于世故的巴特曼来到自己两腿之间。奥特马尔这个爱吃甜食的人对这种蹦蹦跳跳、跳着舞蹈的礼物感到很高兴。他对这种生龙活虎般的礼物感到很高兴。他有鹰一般的锐利目光。在每一个美好时刻,在每一种牢固的男人友谊中,在每一次幸福的儿童笑声中,在别处,在所有的地方,现在都正好有炸弹在爆炸。高声大笑妨碍图利·库普弗贝格继续往下说。是啊,我们宁可玩集体游戏,玩猜谜语游戏。仙女建议道。炸弹爆炸!炸弹爆炸!巴特曼同小罗宾一道专门跑来,因为小家伙非要看真正的炸弹不可。事情就是这样!他终于镇静下来,抓着这个男孩的双肩,要同他一道离开这个恐惧地点。可是罗宾已经死亡。一块炸弹碎片击穿了他的颅盖。许多人都向自己的宠儿弯下腰去,低声耳语,声音轻得没有人能理解,然后便昏倒在地。可怜的复活节兔子!这是一种力气还要大的东西,把他从他在树上的位置——压力把他抛到了那儿——又送回到他的老家。两个人必须每人拽一只手,两个人必须在后面帮忙。这样才能慢慢把骨头僵硬的复活节兔子放到地上。这引起了一阵笑声和一阵欢呼声。地板上,逐渐挤满了人。不管他们所有的人叫什幺名字,都一个接一个地在那儿往下走。他们手拉手,始终坚持着这一姿势,仿佛他们再也不想放手似的。为了给睡大觉储存一些光和热,他们相互挤在一起,相互呵气。一个上了年岁的人——小丑躺在地上。他痛得差一点发疯。他再也没有双腿。他的双腿已经折断。他拖住,撑住,吃力地拖住身子往前挪,爬到跑道。这个鲜血淋淋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那些灵犭是,那些滑雪橇的人,那些溜冰的人,那些滑雪运动员,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勇敢的人们把这个受到伤害的人接回去。他当场就死了。朋友们过去从来都不是扫兴的人,他们总善于同年轻人打交道,保持青春的活力。那些尚能观看的人被许多乐于助人的手往下,整整齐齐堆放好。他们在那里,在崇拜对象中间逐渐咽气。戈菲大叫大喊着,在死人堆中跑来跑去。他像夹玩具娃娃似的,左边和右边腋下夹着两个小家伙——米基和明妮。这是没有脑袋的玩具娃娃。蝙蝠人的另一个孩子大概有六岁,没有被致命的炸弹碎片击中。尽管如此,他现在仍然躺在地上,一命呜呼,被陷入惊慌失措之中的人群踩得稀烂。这儿再也没有那种开始料到受灾程度的人了。如果说赫尔穆特会拒绝他的宠儿某些事情的话,那他也不一定非成为可爱的淡黄头发的男孩不可的。就连他最终也作为最后一个,被拖了下去。然后是绝对寂静。警察和志愿协勤人员把旗帜和横幅标语从电线杆上扯下来,在他们自己就寝之前,用这些旗帜和横幅盖住这许许多多四肢残缺不全的死者。我们不能不和我们的陪同,和这幺长时间踏实地陪伴我们的陪同告别。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雪了。冰雹狠狠地砸到他们头上。裤子上有一道黄得无以复加的黄光。好啦,我们现在住在家里,用不着到黑黢黢的街上去了。

我们现在抛弃了我们的朋友奥托和马努埃尔、玛丽亚、英格博格、仙女、图利·库普弗贝格以及其他那些曾经这幺长时间忠实地伴随过我们的许许多多的人。然而呆在自己的安乐窝里却是最好不过的了!我们抛弃了玛丽亚,她还一直把她的O紧紧搂在她那鸟的羽毛里,同他一起跑步穿过河岸边的沙丘,穿过杀人草地。不管是穿衣还是脱衣,都同样机械。法官在不得不对布里安·约内斯犯下的麻醉品犯罪行为作出判决时,对他说:我不希望在这儿再次见到您。您要照看好自己。法官在过了好久之后才又见到布里安·约内斯。可又是在何等情况下呢?在这些年轻人的四周,笼罩着一种普遍存在的、毫无出路的沮丧气氛。我们的朋友们,让我们再观察观察,看看他们是怎样站在这个绝无仅有的大战场边缘,张着嘴巴在一旁呆看吧。他们不去从事有意义的建设事业。因此,他们现在要注意看一下。他们在观看这种情况。然后他们就不会重复这句话了。复活节兔子眼里噙着泪水,望着奥斯瓦尔德和赫尔穆特,望着勇敢的滑雪者和轰炸机飞行员。这些人没有再一次带上他,更何况空中没有飞鸟,没有,什幺也没有。林果的故事完全是胡编乱造的。可是这个小家伙还一直在吃他的覆盆子冰淇淋,吃这种早已被一只犯罪的手从他嘴里弄走的冰淇淋。就连他的手指也只剩下残端和骨头。他那副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他对这一切都无法理解,就好像他无法经受得住这一切似的。房门打开了。一个长得很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在看见年轻女士卢齐·努格特时,亲切地鞠了一躬。在第二次瞧那儿时,他注意到她额头上那个圆窟窿。仁慈的小姐吗?拜托,我可以同负责人谈话吗?本人就是,仁慈的女士。我可以请求进来吗?卢齐不由自主地跟在那个海军陆战队士兵身后走去。他们感到,似乎悄然无声地持续了几个小时。然后您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离房门越来越近。他们最好是逃之夭夭,可是已经太迟。他们所有的人都突然感到,巨人怀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他们所有的人都感到,巨人怀特那只强硬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他们站在那儿,不得不带着渴求的目光观看!观看这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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