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能丽和三子全都为之大惊,那两具躯体的衣衫尽数化为灰烬,肉体似乎变得透明。在众人的眼下,肌理之中的暗灰色如刀刃上褪去的水痕,一直向百会穴萎缩。
那灰暗色褪去之处,成了透明的淡红色,更笼罩了一层淡薄的佛光。
如此异象只让凌能丽、三子和凌通看得呆住了,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世间竟然会有这种祛毒疗伤之法,但他们都知道这种现象就是表明有效。
雷声滚过,如万马奔腾,如海啸山崩,云走风移,阳光失色,但那电火却自天空中惟—
一片未曾移动的白云之中射出,沉沉击在两名护卫的足心。然后便见那两具朦胧透明的躯体周围散发的伟光更强,也显得更亮。
阳光斜斜自乌云之后射过几缕光彩,侧照在虚空中蔡风的身上,似乎是一种巧合,又似乎是一种必然,总之一切的结果都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之外,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和让人震撼。
元叶媚和刘瑞平骇然自里屋走了出来,却惊见这一异象,也禁不住感到骇异莫名。当太医赶来之时,雷电已渐近尾声,蔡风的身子自虚空之中缓缓降下,身上的那层佛光也渐渐隐去,只是那双手依然透明红润。
黑色的血汁自那两名护卫的口鼻之中涌出,但他们的肌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未中毒之前更为红润,更为光滑细腻。
凌能丽、刘瑞平及元叶媚全都转过身退入内屋,不想看到两具赤裸的躯体。
蔡风再次如枯萎的树,云层渐散,风也渐停,那两具躯体依然在蔡风的两只掌心倒立。
风止,蔡风这才长吁了一口气,那些墨汁般的毒血便落在蔡风那只晶莹而透明的手心,他却似乎毫无所觉。
三子似也长长吁了一口气,见蔡风并没有大碍,那颗悬着的心也平息下来。上前接下那两名赤裸身体的护卫,立刻有人送上两张毛毯。
蔡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太医道:“擦去他们头上的黑血!”
三子顺手摸了一下两人的脉门,发觉两人的脉搏极为正常,并无什么异象,那本来乌黑干裂的嘴唇也变得红润起来。
“阿风,真有你的!”三子忍不住赞道。
“那当然,蔡大哥无所不能,只差没成仙成神呢。”凌通兴奋地道。
蔡风涩然一笑,道:“我必须休息一会儿,才能为陈老行功。”
三子一呆,凌通也愣了愣。 ※※※
蔡风的确没想到这种毒性如此厉害,虽然他为陈楚风驱除了体内的毒性,但付出的代价却是两个月时间。
蔡风的功力两个月来都未曾恢复,也许是那日为陈楚风三人行功驱毒时的心情无法与泰山之顶的心境相比。所以,那股浩然正气在他体内几乎封锁摧损了一半经脉,才把陈楚风的毒性逼出。虽然蔡风已是百毒不侵之躯,但却无法抗拒那无与伦比的浩然正气的负作用。正所谓物极必反,水满则溢。皆因蔡风心中仍有尘念未去,这才伤了自身。
两个月来,蔡风只休养了一个多月,剩余的时间则仍旧上阵作战,在以战养战之中,蔡风的伤势这才渐好。
但他足足让元叶媚和刘瑞平诸人担心了两个多月,万俟丑奴和胡夫人也在为他担心,不过这段时间蔡风并无所失,反而在与兰致远之战中占了上风。毕竟,蔡风的作战并非全凭自己的武功,更多的则是依靠智慧,所以他并不需自己出手。
骆非不得不佩服蔡风的本事和能力,虽然他行军打仗常常不择手段,但总是很有效,也会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常常以奇兵出奇致胜。蔡风的确是个绝世高手,也是一位罕见的将才,他会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条件,丝毫不漏地对敌人施以攻击。
蔡风的兵力不断绕袭庆城,断截西峰官兵的外援粮草供应,虽然暂时没有攻下西峰,却连劫两次粮草,这对于高平义军来说,的确是件好事。此时正值寒冷的严冬,若是不能对士卒的营养进行补充,只怕战斗力会大减。再说粮草本是高平义军的缺乏之物,截下官兵的粮草,对众义军来说可谓起到了雪中送碳之效。
兰致远几乎气得要吐血,此刻西峰城内的粮草十分紧缺,天气又如此寒冷,官兵人人受冻不说,还要挨饿,这对军心的影响极大,只不过要让兰致远弃城远走,又有些舍不得,更何况蔡风又怎肯放过他?
对于原野之上作战,蔡风的奇兵突出,会成为任何敌人致命的杀招。若说到攻城战,并无技巧可言,所以孙武当年将攻城战列为下等战,只有当迫不得已时才会选择攻城战。若在寒冷的冬天,城头只要泼水即结成冰,那些勾索之类的攀城物毫无作用,因此在冬天是最不易于攻城的。要想攻下一座城池,至少需要花费多于对方十倍的兵力,有时十倍兵力也不一定有效,除非你别有花招。但兰致远对蔡风的战术并不怕,他自然知道如何守好一座城池,包括任何一道防线。只是,他无法保证在原野之上与蔡风作战时会不中计。
蔡风的确狡猾如狐,更具备豹子的行动速度,如同猎豹猎狩食物。当这只野兽发现豹子的存在之时,已经迟了,这就是蔡风的可怕,似乎他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但他若在这个地方出现之时,一定会让敌方受不了。
兰致远所领的官兵与高平义军交战已达十余次,但只有两次占了优势,也就是这两次,他的信使冲出了重围,向萧宝寅请求粮草的援助,只是粮草运至中途时被蔡风所夺。这就像是蔡风故意布下的陷阱让他钻一样,使得兰致远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
此刻的天气的确十分寒冷,前段日子还下了一场大雪,积雪有尺余深,在这种天气里,步兵不利外出,惟有骑兵四处巡逻。
马蹄全都以厚棉布包裹着,以防止马蹄被冻坏,这样马匹行走起来便无声无息,骑兵也更具神鬼莫测的机动性。只可惜兰致远的部下只有一千多骑兵,无法与蔡风拥有的大量铁骑相比,萧宝寅在华亭又被赫连恩缠住,无法在如此寒冷的冬天派兵来援,这让兰致远有些泄气。
※※※
尔朱荣已调集骑兵七万,步兵三万,凑齐十万大军,以自博野逃回洛阳的候景为前锋,东出滏口,增兵邺城。
葛荣的兵力强盛至极,前锋已过渡郡城,(注:指今日的河南淇县。)气势直逼洛阳,根本不容尔朱荣再拖延下去。
大战一触即发,此时正值春节时分。天寒地冻并不适合两军交战,包括葛荣和尔朱荣在内,他们都明白,此刻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不适合作战。加之一场大雪使得一切都不再方便,即使要战,也只能等到明年的春暖花开时节。
※※※ 第二年立春之时,蔡风体内的伤势完全恢复过来了。
这个春节,蔡风过得倒是十分惬意,有几个乖乖宝贝相伴,也不寂寞。自从他行走江湖以来,都未曾好好过上一个安稳的春节,这个春节总算让蔡风舒坦了一段日子。
前方的战事交给了骆非和田福,惟剩西峰一座城池,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蔡风的预料之中,西峰城的官兵应该快要投降了,众兵士已经饿了这么多天,也够可怜的,只可惜,战争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没有仁慈可讲。
凌能丽和凌通也留在高平过了一个快乐的春节,惟一让凌通有些牵挂的便是身在南梁的双亲。
靖康王派人捎来信,并送来了十万两白银,也可以说是帮助高平义军吧。
这样的事情萧衍还是极为乐善好施的,也十分大方。萧衍自然想让北魏越乱越好,最好是各路义军把北魏弄垮,然后他可以趁机分一杯羹,抑或到时挥军北上,来个统一南北。至少也要夺回一些城池。所以,靖康王并不反对凌通寄身于高平义军中,也不反对凌通与北魏的头号大敌蔡风在一起。
萧衍虽然被蔡风重伤过一次,落得差点命丧异地,但他并不怪蔡风父子,他只是恨极了石中天。毕竟,蔡风并不是与他直接作对的对象,反而是他太过贪婪。此刻蔡风在不断地将北魏的厉害人物—一除去,对他来说,倒是一件大好事。
最让萧衍欢喜的却是得知石中天身死的消息,不仅石中天身死,黄海更是已经飞升。这对于他来说,也算了却了心头的一个大患。
黄海与萧衍乃是头号情敌,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那分恨意却仍未在黄海心中抹去。萧衍也知道黄海的可怕。不过这些年来,黄海曾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对他的威胁也大减。此刻得知黄海继天痴之后步入天道——武学的至境,萧衍在松了口气之余也微微有些失落之感。
不可否认,黄海的确是一个不世奇才,只是那偏激倔强的个性实在让人害怕。但黄海能悟透天道,飞升于北台顶的确有些出乎萧衍的意料之外,那就是说,黄海至少已经抛开了任何牵绊,不再被世俗所累,早已断了情缘。
萧衍可以完全松一口气了,再没有任何顾忌,所以心情大好之下,便让靖康王给高平义军送来了十万两白银。
万俟丑奴与萧衍算是熟识,但他对萧衍并没什么好感,只是既然有人送来了十万两银子,不要白不要,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毕竟他还有一个师姐在世,但对萧衍的好意却并无多大表示。
凌通倒也清闲,只是听说萧灵和安黛公主吵着要来高平,心头又禁不住沉思不已。
凌能丽听到剑痴自南朝传来的消息,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禁不住把凌通叱了一顿。
凌通也只好受了,谁叫什么郡主呀公主呀都来缠他?不过,他却有些不以为然,心中忖道:“这怎能怪我?只能怪她们嘛,你们不也对蔡大哥痴缠吗?怎能就一棒子打死一船人,说我花心呢?”
蔡风对凌能丽训斥凌通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问题是他没有发言权,凌能丽是在指桑骂槐,他也只好认了。
在这几个月中,叶虚的实力继续东扩,他们的速度虽因严冬而受阻,但众兵士却蓄势以待,只要等到天气一旦转暖就会大肆东侵。
高平义军的战事也渐趋紧张,向北直抵黄河,控制青铜峡,这是趁着坚冰封住黄河之时直过黄河,主控大河两岸。皆因河套西部以银川平原最为富饶,只要控制了那处平原,就可以为军队多提供许多粮食的来源,也更容易积累资本。
粮草、军备,是任何义军都不能缺少的,是以河套西部对高平义军来说,可算是极为重要的一片土地。
关中侯莫所领的义军也闹得极火,就连尔朱天光也没有讨到好处。关中盆地的粮草还算丰富,又有伏乞莫于的联合,这股实力迅速壮大,加之莫折念生的残余部众也有少数人加入这群义军之中,所以这支义军的实力并不比高平义军逊色。只是这支义军所看中的却是巴蜀那块富得流油之地。
候莫借秦岭之利与尔朱天光的铁骑周旋,倒也不会被很快消灭。
尔朱天光也是没办法,秦岭山脉使他的铁骑失色,反而常常遭到侯莫的步兵反噬,加之又有秦岭群盗相助,侯莫倒也风光。
尔朱荣和葛荣也在紧急调动兵马,要打一场硬仗,这两个极具代表性的顶级人物终于决定交战了。
蔡风却脱身不开,他必须加紧清除萧宝寅和兰致远诸人,也好全力应付东进的叶虚和沙耶拉。对于沙玛的偷袭之恨,他并没有忘记,最可怕的却是叶虚身边的那个用毒高手唐艳。
陈楚风几人所中的奇毒定是这心狠手辣的女人所为,这使得蔡风不得不重新估计叶虚的实力。
如果此时他身边有另外一个用毒高手田新球,那一切都好办了,只可惜田新球已无法再出现在他的身边,蔡风感到有些可惜。
蔡风并不畏惧剧毒,他早就已是百毒不侵之躯,只是担心那妖女会对刘瑞平诸女下毒。
最后,还是凌能丽提出一个好点子,她去少林寺向达摩拿一颗舍利子来,舍利子乃是可解百毒的圣物,只要有舍利子,什么毒物都不用担心了。
※※※
游四收到这封信时感到有些意外,却是海盐帮的帮主飞鸽传书,说是元定芳和颜贵琴诸人要返回中土,由蔡宗和蔡新元相护。
这倒不是一个坏消息,而且另外一个消息更让游四欢喜,元定芳顺利产下一子,但因海上风浪太大,怕孩子受到风浪的惊吓便不准备将之带回中土,而是交给蔡伤夫妇,又专门有奶娘带着,倒也为蔡伤和胡秀玲添了几分乐子,整日以孙为乐,也是极为逍遥自在。
游四也为蔡风感到高兴,不禁向往起那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来。
想着想着,也的确够惬意自在,不用勾心斗角。自耕自织,偶尔兴致所致可以吟诗作画,调琴下棋,真是自由自在。
游四放下手中的短信,顺便以墨砚压于桌上,立身行了出去。他尚要去一趟衡水,为葛荣的后备作好仔细的安排。
※※※
兰致远终于忍受不住饥寒之苦,在众多兵士纷纷打开城门投降的情况下,只好正式宣布投降。
在高平义军接到这个喜讯之时,蔡风也同样接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元定芳回中土的消息。这的确是一个让他欢喜无限的好消息,他一直心悬海外,愧对元定芳。此刻元定芳已打算回中土,他决定好好为她补偿一下。让蔡风感到欣慰的,还有双亲的近况,二老终于可以另一种形式过一段平静而美好的日子了。
令刘瑞平和元叶媚兴奋的却是元定芳产下的幼子,女人那种天生的母性表露无遗,对小宝贝的期待可是高于一切的。
今天的三子也是魂不守舍,时而突然独自发笑,时而又独自发呆,只看得凌通莫名其妙,这天也没心情去好好练剑,因为三子的兵刃有好几次被他击落,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事情,是以凌通兴味索然。
几月以来,凌通的武功倒是进展快速无比,在蔡风的亲自指点下,几乎脱胎换骨,将寒梅七友注入他体内的功力尽数发挥。只花了两个月功夫,凌通就能在内力上与三子战成平手,现在,他体内那股真气己经超越三子,只不过,三子的根基扎实无比,自不是凌通所能相比的。虽然凌通在功力上胜过三子,但在武学的境界上,仍无法越过三子,而三子的刀道更在与蔡风一起分享凌通北台顶那段神秘记忆之后。又攀上了一个新的境界,那是对刀的一种明悟,而凌通却不能做到。是以,一直以来,凌通若想战胜三子一招半式都很难,要击落三子的剑更是不可能,所以今日他才会感到兴味索然。
三子根本就不理会凌通的心情,独自钻到自己的卧房闩起门来,翻出颜贵琴那张画像,只看得入神。
这是三子逼着游四画出来的,游四可不敢得罪这位好兄弟,也便只好乖乖执笔,偷偷捕捉颜贵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将之描在纸上。这也是三子的命令,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更不能被颜贵琴发现。是以,这张彩画只有游四和三子两人知道,为此,三子还被游四笑了很长一段时间,三子自然无话可说。不过,如果这事让蔡风知道了,肯定会笑破肚皮,拿去当话柄了。
赫连恩固守华亭与萧宝寅久持不下,万俟丑奴聚众商讨对策,不仅仅是对付萧宝寅,还要顾虑域外联军,以及自西宁东进的吐谷挥大军,尽管吐谷浑大军并未直接与高平义军接触,但却不能不把它算进去。因为胡琛之死与万俟丑奴受伤,使得高平义军与吐谷浑大军结下了深仇大怨。
不过,蔡风并不认为域外联军对高平义军有很大的威胁,至少那群人并不能团结一心,也就不足为虑。虽然此刻由叶虚所领,实则这是几股相互竞争和排斥的力量,只要稍加利用其中的利害关系便可让他们土崩瓦解。惟一可虑的仍只有吐谷浑的大军,因为这些人代表的全都是一方利益,统一指挥之下,这一群如狼似虎的铁骑便犹如一根毒刺,随时都有插入对手心脏的可能。但不管如何,蔡风仍得先以全力将萧宝寅的兵力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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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其实并不可怕,眼光更不可怕,幽蓝之色本是一种赏心悦目的色调,可是这双眼睛里所蕴藏的那股凶邪魔意,却是比任何可怕的毒物更可怕,因为那会使天下万邪万魔心生朝拜之感,这是一种精神和意识上的震撼。
正当石中天震撼之时,一柄锋锐无伦的剑自凌能丽的背上射出,带着无边的戾气和张狂魔意,以破天裂地的气势射向石中天。
石中天大骇,他看到了那一点幽蓝幽蓝的光彩,那是剑芒的核心。
石中天退,以他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飞退,这是他能够做到的也是必须做的一件事,因为他看清楚了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那个曾与他出生入死的“哑剑”黄海。
他不明白黄海怎会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但他却知道,这柄剑并非真正的剑,而是黄海的身体,一个无坚不摧的身体。其实,那仍是一柄剑,世人无法想象的剑。
黄海的剑道,已经超出了石中天的想象,而且石中天也感觉到了黄海体内那股奔涌的邪魔之血。
凌能丽忍不住惊呼,她的背上一轻,也同样感觉到那疯狂的邪恶之意在她头顶掠过。
凌通大惊而呼,剑痴也在惊呼,他们皆是用剑之人,自然知道欣赏这一剑的艺术。不过,他们却无法抗拒那邪恶的剑意,除了凌通之外,所有人都骇然飞退两丈。
剑灭,如化在虚空的水气,惟有那张狂的邪恶之气仍弥漫于虚空之中。
“会主!”剑痴忍不住惊呼道。
凌通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望了静坐于地如木雕般的黄海一眼,有些惑然问道:“你就是我师父黄海?”
剑痴忙躬身行礼,凌通却并不下跪,他嗅到了黄海身上那张狂的魔意。
石中天静静地立着,脸上绽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笑意,目光更如死灰般望着地上坐着的黄海,发出几个短促无力又显得十分得意的字:“你……也……会……入魔,哈……”
石中天想笑,但是在他张大嘴时,眉心处竟滑下一串血珠,自鼻尖到人中再到下巴,全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笑声未尽,人已仰天而倒,溅起了一片地上的尘埃。
他死了,头脸分成了两部分,谁也没有想到一代邪王死时竟如此简单…… ※※※
蔡风并不想对邯郸动用太多的武力,毕竟邯郸是元叶媚的家,也是元府所在地,不管元浩认不认蔡风这个女婿,他都是蔡风的岳父。因此,对于邯郸,蔡风只想劝其归降,如果劝降无法达成的话,说不定也只好攻城了,不过,他并不希望伤了这难缠的岳父。
蔡风更暗中自广灵接来了刘瑞平,这是两桩头大的婚事,由于两方的情况处于敌对,婚礼不能太过铺张,那只会对刘家制造更多的压力,让刘家无法立足于北朝。所以这次的婚礼举办得虽然极好,但只属于义军内部的高级将领。
婚礼由葛荣与齐皇后及王敏诸人主婚,同时,刘家也派来了刘傲松和刘承东、元家莅临的人物是高阳王和河间王及元叶媚的姨妈及姨夫田中光。
参加婚宴的人也达逾千,可算得上是盛大的婚礼,明媒正娶了。只不过,这样的婚礼对于蔡风如此身份的人来说,仍有些简陋,如蔡风这般身份之人办喜事,应该是满天下邀请宾客。
当然,这只是一个仪式,在蔡伤和胡秀玲及元定芳回归中土之时,必须再重新举行一次婚礼,那时候,将向满天下散发请柬,这是葛荣的主意,包括这次婚礼,也是葛荣的主意。
在蔡风的心中,其实仍有一处轻伤,也可以说是一个结,一个让他烦恼和无奈的遗憾。不过,他爱元叶媚,也同样不会忘了对刘瑞平的责任,何况刘家和蔡伤的关系非比寻常,他终须给两人一个名分。
蔡风是葛家军的一种精神支柱,葛家军的前期组合支柱是蔡伤与葛荣,因为前期多是各寨头绿林人物及附近的百姓,现在却不同了,现在拥有大军百万,需要的就是一个外在表现极强,且能臣服人心的表率。
蔡风,几乎成了百万义军的偶像,因此这次婚礼的气氛极为热烈。
不过,婚礼的第二天,葛荣就找来了蔡风,也就是昨天。
葛荣说的是一个极不好的消息,蔡风也见到了几个身份极为特殊的人,这就结束了蔡风的蜜月之乐。
万俟丑奴求援,向葛荣借助将领。
这的确有些荒谬,但葛荣却极为慎重以待,并不当这是一件荒谬的事,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极讲情义之人,所以他的朋友多,多得满天下都是。是以,万俟丑奴相信他,胡琛也相信他,这才出言惜将。
这很意外,万俟丑奴前些日子才接收莫折念生的大部分义军,使自己的实力大增,可不到几个月时间,却向葛荣借将,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蔡风没有因此而奇怪,因为他不是俗人,他有自己独特的思想,更因为信中所说的事实和那几个身份特殊来客的叙述。
万俟丑奴的武功被废,胡琛遭害,这说起来的确有些危言耸听,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不过,蔡风和葛荣相信了,因为出手的人是叶虚、区阳、区金、区四杀。有这四大高手的联袂出击,没有多少事情是干不出来的,所以蔡风相信这几个来客所说的话和信内的内容全属事实。
域外联军的介入,使得义军形式有些异样,蔡风和葛荣所做的是同一个目的,尤其是蔡风,他要面对的是为万民请命,澄清天下,使千万百姓从水深火热之中解脱出来。如果域外联军的铁蹄踏足神州大地,他是第一个不允许的!何况,击杀区阳老魔是蔡风的首要责任,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葛荣和蔡风对万俟丑奴的信都很感动,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真诚的信任,同时也暗暗表示万俟丑奴要将领导权交给葛荣或葛荣所信任的人,那是一种知遇和知己的恩情。
更重要的是,葛荣知道万俟丑奴与他背负着同样的使命,不可避免地成了与魔门相斗的前锋,也是代表。所以,万俟丑奴才会选择向葛荣借将,而并没有将希望寄托于侯莫等义军首领身上。另外,也许是因为葛荣属下的确有着数不尽的将才之故吧。
那几个特殊人物都是胡琛和万俟丑奴的亲信,他们告之蔡风,胡琛之死,是因为救万俟丑奴,以自身为万俟丑奴挡了区阳要命的一指,这才重伤不治而亡。赫连恩也受了伤,万俟丑奴与叶虚、区金搏命之时,受了重伤而武功尽失。区金也身受重伤而退,那一战极为惨烈,而引起酷战的却是一本莫须有的《长生诀》
也不知道区阳自哪里听到,说《长生诀》在方俟丑奴手中,便向万俟丑奴索借,但万俟丑奴说自己没有,于是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后来被叶虚杀了数百兄弟冲出了重围。不过,与叶虚随行的所有高手全部击死,只剩区阳、区金、区四杀和叶虚逃走。
蔡风和葛荣更生出无尽感慨,他们禁不住对胡琛产生了一种无限敬意,这种人才是真正重朋友而轻生命之人,也难怪万俟丑奴死心塌地为胡琛办事。
葛荣最信任的人,就是蔡风、何五和游四,因此,对于这些机密事情,这几个人也知道,还有葛存远和葛悠义,但是葛荣认为惟有蔡风才能担此重任,因为能够让万俟丑奴手下将领信服的人,必须是个有足够声望之人。何五和游四近来虽然声名不小,但却不足以让万俟丑奴的手下心服,一个不好,反会将那股义军弄得四分五裂,岂不是弄巧成拙?
葛荣其实也明白,万俟丑奴之意也是蔡风,惟有蔡风或葛荣自己方可胜任,但葛荣本人当然不能亲自前去,就只好派蔡风去了。
葛荣也有自己的打算,蔡风若能将那一路义军带好,将来东北与西北两路义军直击洛阳,那时北魏势必形如破竹。他相信蔡风的能力,更重要的还是要粉碎域外联军,也只有蔡风的才智方能完全控制好全局。其实,这是一个很沉重的包袱。
葛荣对自己部下的将领极为自信,在他的计划之中,此刻大局基本上已定,凭借官兵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动摇葛家军,为了更好地把握大局,西北高平这颗棋子,他一定要下得稳而准,这也是他不顾打扰蔡风蜜月之美,也要让之赶去高平之因。
蔡风也知道,葛家军此刻不用他压阵也照样可以稳住阵脚南征,所以他很放心地答应前去高平。
刘瑞平和元叶媚缠着蔡风一定要同去,但由于高平局势未定,带着二女可能会有些不方便,所以蔡风并不想带她们同去,只不过被刘瑞平和元叶媚纠缠不过,只好答应让她们一起去了。
今日,蔡风整装出发,并没有带太多的人马,三子、陈楚风及田福、田禄两兄弟所领的一千亲卫营。
※※※
“主人,主人……”木耳和夜叉花杏趁众人怔神之时,都骇然惊呼,飞身掠向石中天。
凌能丽一惊之后,忙扶起黄海,急问道:“黄叔叔,你没事吧?”
黄海没有睁开眼睛,但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
“师父……师父……师太……”凌能丽大急,一把背起黄海就向忘情崖冲去。
“丽姐,丽姐……”“会主……凌姑娘……”凌通和剑痴被弄得莫名其妙,禁不住随后追去。那群护卫本想继续干掉木耳和夜叉花杏,但又怕凌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他们可担当不起,忙跟在后面追赶,眼睁睁望着木耳和夜叉花杏抱着石中天离去。
很快,凌能丽背着黄海掠到了忘情崖顶。
凌能丽突然降低声音,她竟发现了圣舍利,那几有鸭蛋大小的晶石,就捧在达摩的手心。
达摩盘膝而坐,双手交叠,圣舍利便放于掌心,此刻的圣舍利闪耀着一层祥和的光芒。
了愿大师正拿着他花了近一个月方磨出的水晶棱镜,并不断地调整着数十面水晶镜面,保证所有透过镜面的光线全都汇于圣舍利上。
忘尘师太却与达摩相对而坐,以右手的食指隔空点在所有阳光汇聚的那一点,她的指间泛出的是一缕青淡的紫气。
五台老人静坐在崖口,在凌能丽赶来之时睁开了眼睛。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凌能丽惊问道,蓦地,又想到那日忘尘师太所描述的以佛光化舍利之说。不由忖道:“这难道就是以佛光化圣利?”不由得望了望头顶的太阳。
五台老人的眉头皱了皱,他感觉到了黄海身上那股浓烈的魔气。
“快放下他,他是谁?!”五台老人忙低叱道,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惊扰了达摩他们。
“师父,他是黄海黄叔叔,现在被邪灵侵体,快救救他!”凌能丽忙放下黄海,想走近五台老人,但却似乎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道所阻。
“咦,这是怎么回事?……”凌能丽正奇怪间,五台老人已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师太所设的‘逆转五行天罡’阵,快!让我看一下他怎么了。”五台老人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搭在全身仍不停颤抖的黄海身上,脸色顿变。
“怎么了师父?”凌能丽极为敏感地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妙。
“‘道心种魔大法’!”五台老人的脸色有些发青,同时飞快伸指封住黄海心口的数大要穴,更伸掌向黄海的顶门百会穴击落,左手大拇指以快捷无伦的手法重点对方玉枕、天柱、曲池、脑穴、养阴、完骨、安眠、医明八大要穴,同时向凌能丽吩咐道:“快去将我的金针拿来!”
凌能丽见五台老人每点一下,黄海便震一下,但整个人的颤抖也逐渐轻微了些,魔气依然十分浓烈,但却并不再狂涨,只是她不明白,黄海怎会变成这样,她亲耳听到尔朱荣提到“道心种魔大法”乃是魔门第一奇功,怎会在黄海身上出现呢?难道是……凌能丽来不及细想,就立即转身向住处奔去。
“丽姐!”此时凌通刚好赶到。
“别问,有急事,跟我来!”凌能丽不想做太多的解释,一边跑一边道。
“凌姑娘,会主呢?”剑痴急声问道。
“守住路口,不准任何人上山!”凌能丽向剑痴吩咐道,却并未答话。
剑痴本来满腹狐疑,但此刻只好强压下疑问,不过他相信凌能丽绝对不会对黄海不利,只好乖乖地守在路口处。
“你们全给我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上山,知道吗?”凌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好如闷葫芦般跟在凌能丽身后跑,同时向那些跟屁虫似的护卫吩咐道。
那群护卫不敢不听,只好伴着剑痴诸人呆守在崖口处。
凌能丽拿了金针就向外跑,凌通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心中也大急,这金针是用来替人治疗伤病所用,那就是说很可能是黄海受了重伤,或是出了什么毛病。
凌通并不认识黄海的真面目,只见过黄海戴着面具的样子,今日陡见黄海的真面目,一时竟不敢相认,而且黄海满身魔意,与初见之时那种超然的气势有着极大的反差,何况凌通今日是来找凌能丽的,见了姐姐,其他的一切自然全都不怎么在意,此刻方知为黄海着急了。
“丽姐,师父怎么了?”凌通急呼道。
“姑奶奶,你没事就好了!”凌能丽跑出竹屋迎面便遇到了被制住穴道的哈不图。
凌能丽一惊,问道:“你怎么解开穴道的?”
哈不图搔搔后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个穿蓝袍的老和尚,不!是个老喇嘛给我解开的。”
“到底是和尚还是喇嘛?这么大一个人,和尚和喇嘛也分不倩?”凌能丽没好气地低骂道,也不再答理哈不图,径直向崖顶行去。
哈不图愕然之际,凌通也如飞鸟一般在他眼前恍过,不由得吃了一惊,但心里还在反驳凌能丽刚才的话,忖道:“你能分得出来吗?哪有穿蓝袍的和尚或是喇嘛?”
凌能丽赶到崖口,大惊失色,剑痴诸人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包括那些凌通的护卫,崖口一片零乱,似乎被暴风拔起的禾苗一般。
剑痴的剑拔出了一半,但另一半却在鞘中,显然是他们根本来不及出手就被对方制住。
凌能丽和凌通心中骇然:“究竟是什么人,出手竟如此快捷呢?”
不过,剑痴诸人未死,只是被制住了穴道而已,并无大碍。
“是谁干的?”凌通惊问道,凌能丽却向达摩等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是一个穿蓝袍的和尚,不,是喇嘛!”剑痴有些无奈地道。
正奔向崖顶的凌能丽听了这话,忍不住吃了一惊,暗忖道:“怎么又是穿蓝袍的喇嘛?
究竟是何方神圣?”
凌能丽冲上崖顶,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一个身穿宽大蓝袍、头戴蓝冠的人,看那顶头冠,应该是个喇嘛。
“难道这人就是他们所说的喇嘛?怎会有穿蓝袍的喇嘛呢?”凌能丽心中暗暗感到惊讶。
“师父,金针拿来了!”凌能丽绕过蓝袍怪人,来到五台老人的身边。
五台老人的左手仍旧按在黄海的百会穴上,只是目光却落在蓝袍怪人身上,右手接过凌能丽的金针。
凌能丽也顺着五台老人的目光望去,只见那蓝袍怪人相貌极为清奇,眉长过耳,洁白如银,却无须无发,那蓝冠盖于头顶,样子极为怪异,不过,这人的年龄极大那是可以看出来的。
黄海身上的魔意很浓,凌能丽竟似又感觉到了“死亡之剑”的存在,那种魔意,就像“死亡之剑”上所散发出来的死气。
五台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闪身带着凌能丽向崖边移了移,那是一堆乱石之中,也是达摩、了愿大师和忘尘师太三人的行功之处。
五台老人再不管蓝袍怪人,拿起金针,以快捷而纯熟的手法,自黄海的极泉穴扎至少冲穴,一口气扎遍手少阴心经,再转自天池天泉,直至中突穴,将手厥阴心包经扎遍。取穴之准确,针法之纯熟,无以复加,或直刺、或斜刺、或点刺,深浅度控制极准,最后落针于百会穴和百虫窝,但针却不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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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清玄依然有些冷漠地扭过头来,目光在凌能丽的脸上扫过,稍有些惊异,也许只是惊讶凌能丽的美丽,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外表,只是冷淡地道:“她是家妹!”
凌能丽心中一阵疑惑,她感到刘清玄在说刘瑞平是他妹妹时,倒像是在表明,刘瑞平是他的仇人一般,冷得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刘清玄正是刘瑞平的胞兄,当年蔡风被鲜于修礼和破六韩拔陵追杀,落入桑于河,就曾与刘清玄相遇,这是一个傲得连蔡风都无法接受的人。只不过,刘清玄倒像是一个谜,从来没有踏足江湖,也没有人知道其武功究竟有多高。或许,只有刘飞才真正明白其中内幕。刘清玄也是刘家最让人无法了解的人,冷得使人根本无法接受,似乎他时刻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不敢靠近,只怕连其父刘文才也不了解他这个儿子。在刘家,从来都没有人见过刘清玄笑过,似乎在他的生命中,并没有“笑”这个字。不过,在整个家族中最没人敢惹的人,大概也是刘清玄。
其实,刘家的刑堂中人,从来没人敢惹,刑堂似乎本身就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惟有家主刘飞才有资格管理刑堂。不过,在刘家中,任何犯了过错的人,都不可能逃过刑堂的追捕,除非能得到刘飞的特赦。否则,绝没有人可以与刑堂对抗,而刘清玄正是刘家刑堂中升职最快的可怕人物,几乎从未曾在江湖中露面,是以,凌能丽和凌通并不认识此人。
“清玄!”一声叹息自不远处传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那个方向,凌能丽忍不住惊呼道;“刘老总管!”
没错,来人竟然是刘承东。凌能丽与刘承东接触的比较多,因此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分。
“叔公!”刘清玄也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阿爹!”刘文卿也忍不住惊呼道。
刘承东叹了一口气,向凌通和凌能丽望了一眼,勉强笑了笑,道;“原来凌姑娘也在这里,真是巧。”旋又转头面对刘文卿,有些愤然地道:“我刘家出了你这样的逆贼,真是让人痛心疾首!文卿,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爹的话,就说出《长生诀》在何处?!”
“阿爹,我……我……”刘文卿却说不出话来。
“你说呀,究竟将《长生诀》藏到哪里去了?”刘承东急问道,同时向前跨了一个大步。
“叔公,我看还是由我带回刑堂审问吧。”刘清玄有些不耐烦地道。
刘承东心中一痛,道:“清玄,如果他交出了《长生诀》,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刘承东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叔公所说为何事?”刘清玄声音仍是极冷地道。
“你能不能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刘承东叹了口气道,有些乞求地望着刘清玄。
刘清玄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向凌能丽和凌通道:“深夜打扰两位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如果两位没有别的事情,还请早点回去安歇吧。”
凌能丽望了刘承东一眼,知道有些事情关系到刘家的秘密,她只不过是个外人,不能太多干涉刘家的事,这些秘事知道得越多,对她与刘家的关系就越没好处。尽管她对《长生诀》有着强烈的好奇,但也只能拉着凌通退开。
凌通似乎并不怎么清楚《长生诀》,毕竟他混入江湖的时日有限,也并未太多了解江湖轶事。是以,连《长生诀》这部奇书都不知道。不过,他却听出了刘清玄的话意,只是并没在意,反正这大冷天的,守在外面反而受罪,倒不如回房蒙头睡大觉。
剑痴此时也已赶来,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凌通拉住道:“吩咐大家早点休息吧,没事了!”
剑痴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凌通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深究。 ※※※
在蔡风前来之前,万俟丑奴早就为之腾出了一个府第,而且特地将里面布置了一番,虽然不如冀州的齐王府豪华,但也美轮美奂,极尽儒雅。
当万俟丑奴领着蔡风诸人进入高平时,已过三更,万籁俱寂,灯火尽灭,天地显得异常宁静和安详。在战乱之中,能够享有这样一个夜晚,可算是一种别样的幸福了。
这些兵马全都是挑选出来的精英,也极其安静。万俟丑奴事先吩咐过,不准任何人喧哗,而蔡风的侍卫营更是精挑细选的角色。为了闯过崔延伯的封锁,马蹄上都绑了棉花,是以奔走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声息,东面守城的兵将得到万俟丑奴的命令,对这些也并不见怪。
此次蔡风西行,葛荣让蔡风带来了十万两纹银、三十斤百年老山人参,更有紫貂皮五十张,及三千件棉衣,装了十车运至,但一路上没有出半点差错。
这对于万俟丑奴和高平义军来说,的确是一份厚礼,不说十万两纹银,单论三十斤百年老山人参和那五十张紫貂皮就价值不菲。不过,这些对于驻兵东北的葛荣来说,却算不了什么。如契骨、契丹、突厥等小国能够将中土的物产外输,同时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就必须依靠葛荣这条源源不断的财路。如果葛荣不再与他们贸易的话,那其损失将是巨大的。更糟的,如果葛荣与高车等国贸易,那他们可能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对于葛荣一直信守不与高车交往,使得契丹、契骨、突厥这些小国皆极为感激,每到过节,总会送来厚礼。这也是葛荣极为有利的一个方面,财大势大总不会吃亏。
对于万俟丑奴来说,最为实际的莫过于那三千件棉衣,至少可以解决三千名士卒的过冬问题,也使得赫连恩、胡夫人大为感激。
蔡风依然不希望有人将他的来到早早泄露出去,而只是让万俟丑奴向外宣传,说他正在赶来的途中,而且要将他带来的兵马夸大一些。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强化军心,又能让崔延伯分神去对付那个虚无的他,在路上重重布防,而他此刻却可以在对方无所防御的情况下,给崔延伯一记重击。
宴会因为夜色大深,也就免去,准备第二天再设。
蔡风只提议,一切从简,不必太多繁文缛节。这般长途跋涉,倒也要好好休息一番了,已经十余个夜晚不曾好好睡觉,此刻的元叶媚和刘瑞平虽然精神仍好,可气色已有些不对了。
是以,蔡风也不反对早些休息。
翌日,两辆极为豪华的八马大车将蔡风和元叶媚及刘瑞平迎入高平王府。
蔡风尚是第一次坐进这种豪华的八马大车,往日多是骑马。不过,事有意外,今日也只能权宜而为了。蔡风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的到来,当然,他可以易容,但这对胡夫人和万俟丑奴诸人就显得不够尊敬了。
王府,不算特别豪华,但庭院很多,每进庭院皆极具匠心。
蔡风暗暗记着王府的路径,三子和陈楚风只是分别跟在元叶媚和刘瑞平的马车身边,马车之前是八名精选的亲卫,马车之后是十名亲卫,全都是葛家庄训练有素的高手。
这次蔡风西行,葛荣自各寨头和葛家庄内部选出了一百名高手相随,另外的九百余人则是自各营中挑选的勇士,也基本上皆是曾经在绿林之中混过的人,分开可独立作战,聚集则配合默契,仅次于葛家庄内的高手布置。而陈楚风更是一代顶级高手,但惟一让他信服的人,也只有蔡风。让他心服的不仅仅是蔡风的武功和才智,更为蔡风那种为民谓命而不求为私的理想和情操。所以,陈楚风愿意帮助蔡风,以残老之躯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情,否则,无论是谁也休想请动他重出江湖。
慈安殿,也是王府的核心所在,蔡风的马车竟然可以直抵慈安殿。开路之人手持万俟丑奴和胡夫人的金令,根本就无人敢阻,那些守卫只能够在暗中猜测,这两辆马车之中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慈安殿外,十八名亲卫停步,只有三子和陈楚风可以陪同蔡风及元叶媚、刘瑞平入内,毕竟,慈安殿乃王府之中的重地之一。
关于三子和陈楚风,万俟丑奴昨晚已有所了解,知道这两人可算是葛家军中的重量级人物,尤其是三子,虽然其江湖地位并不比陈楚风高,可是有人却将三子与游四并列。游四是葛荣的臂膀,而三子则是蔡风的臂膀。在某些时候,三子甚至可以代表蔡风,这就使得三子的身分变得有些特殊了,几乎可与游四平起平座。所以万俟丑奴绝不会将三子当作一个普通护卫相看。而棍神陈楚风早在三十年前就地位超然,算起来与万俟丑奴属于同辈,万俟丑奴再怎样也不会怠慢这样的客人。有如此高手相助,对于他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慈安殿内,只有一些侍女们及胡夫人、胡亥、万俟丑奴、赫连恩,还有几位蔡风并未谋面的人物,一共设置了十六个座位,一张很大的方桌,以白色的毛毯相铺,地面全是青砖,虽然素洁,但却难脱一丝伤感的基调。
“齐王到!”慈安殿门口有人轻呼。
蔡风龙行虎步般踏入殿中,顿觉眼前一亮,这一片素白之色,使其心中微酸,方记起胡琛的尸体并未下葬,众人自然不能尽情地享受宴会之乐,他当然不能感到不满。
众人见蔡风行入,忙起身相迎,再见元叶媚和刘瑞平均是一袭官装,如来自瑶池仙子,禁不住眼前一亮,就连万俟丑奴和赫连恩都不能掩饰自己的惊艳眼神。另外六名高平大臣更无法自制自己的目光。
蔡风对此见怪不怪,反而极为自然地笑了笑道:“蔡风来迟,劳大家久候了!”
胡夫人和胡亥的目光却只是停留在蔡风的身上,绽出异彩。
蔡风外披一件米黄色的披风,里面是一身蓝色的紧身装,将那充满爆炸性的线条暴露无余,浑身似乎散发着一种让人清晰可感的热力。生机和活力如膨胀的潮水般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那种显眼的色调搭配更给人无限动感。
昨晚因天色太暗,根本无法细看,可是此刻,美人、俊男却构成了一种特异的气氛。
“齐王昨夜可休歇得习惯?”万俟丑奴首先打开话头问道。
蔡风一笑,极为自然地边行边向众人抱拳,行至殿中,停步诚恳地道;“胡夫人和几位将军大人如此盛情,使蔡风确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又岂有不习惯之理?”
“齐王果然非凡人所能及,谈吐如此风雅,实令胡适佩服!”一名须发微白的老者向蔡风抱拳诚恳地道。
蔡风心中一动,记得游四在谈到高平义军时,就提过其中有一位极为受到义军尊重的谋士胡适,看来也就是眼前这位老人了。顿时不由面容一整,肃然道;“原来阁下就是胡适前辈,久闻前辈智胜三军,义冠四海,一手行书更胜当年钟繇大师,隶草之书遒媚劲健,端秀清新,力透纸背,深得王右军大师的真传,蔡风仰慕已久了!”(注:王右军乃是人们对西晋王羲之的称呼。)众人全都为之一惊,似乎没有料到蔡风竟对胡适也如此熟悉。
胡适在惊讶之余却多了几分得意和欢快,似乎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对蔡风的好感不由大增,口中却道:“岂敢岂敢?老朽怎能与钟繇大师和王右军相提并论?说到智胜三军、义冠四海,更是不敢当,齐王见笑了。如果有空,老朽倒可以与齐王切磋一下书法之道,久闻蔡大将军的书法独树一帜,笔如刀锋,字字可见霸烈之意,那种以意入书的境界老朽只怕一生也无法达到。”
“哈哈,前辈过奖了,不过若有机会,倒是真想与前辈交流交流。”蔡风爽然一笑道,同时又转向万俟丑奴,笑接道:“万俟将军何不将几位大人介绍一下?也好让蔡风向几位大人问好呀!”
万俟丑奴一笑,那几名大臣立刻有些诚惶之态。 ※※※
蔡风对元叶媚和刘瑞平极为放心,既然胡夫人想与她们勾通勾通,也便由她们去了。或许,两人合力能够抚平胡夫人心头的创口也说不定。当然,女人间的事情蔡风没有必要多管,他必须彻底了解高平义军的军情,也好安排如何反击直延伯的计划。他必须尽早、尽快领导高平义军夺回优势,否则在兵势处于劣境的情况之下。再宣布胡琛的死讯,那只会使义军军心更加混乱,战意大失,也就只能等待败亡一途。因此,取得一些战果是眼前最为迫切的问题,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胜利,用来热热人心也是好的。
万俟丑奴做事十分麻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东路守军的材料,以供蔡风参考。
刚才一顿洗尘宴,倒也极为丰盛,只是军务紧急,也便草草作罢,再说每个人都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而此时胡琛仍未安葬,所以也不易大过放肆。
在座之人再加上三子与陈楚风,一共只有十一人。但如在慈安殿中一般,多摆出一个位置,那是空留给胡琛的,表示胡琛仍是处在不可取代的地位。
另外六人有文有武,文以胡适为首,其次是高桥、孙策,武则有驻军陇德和海原的大将军宋超与骆非,另外一人是马方,其人来自莫折念生部下的氏人主将。不过,此刻的马方对蔡风并无恨意,他能够进入胡琛军事圈中的主要原因是此人绝对可靠,也极富才略。
蔡风自然首先要表明自己前来是客的立场,虽然葛荣极为希望他能够将来统领高平义军,使之真正成为葛家军的另一股新生力量,但蔡风却知道,这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情。原因在于,他始终是葛家军的齐王,北齐军的第二把手。至少,在别人的眼中是这样的,万俟丑奴信任他,力排众议,愿意将兵权暂时交手蔡风,但却并不希望蔡风成为一个窥视权力的奸人,再说蔡风也绝对不会这样做。对于这一点,其实万俟丑奴早就有了先见之明,他知道蔡风不会那样做,所以才敢做出如此决定。
众人的秘密商议是在王府中进行的,足足经过两个时辰才正式结束。当然,大家商议时有所争论是不可避免的,但蔡风的话往往会起到很大的说服力,又有万俟丑奴、赫连恩的全力赞同,再加上胡适的论调相助,蔡风至少走出了第一步,那就是消除了其他将领对他的顾忌和疑虑。至于军情,蔡风只是将各路义军初作了解,并未真正发表自己的见解,他认为有些事情并不必要立时做出答复,而是应该审时度势之后才能抉择。至于蔡风对自己的作战计划更不想谈,这并不是他对在座诸人的不信任,而是他一惯行事的原则。
虽然有人对蔡风这种忌讳莫深的做法有些不满,却没有人敢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行事的原则,何况蔡风所领的高平义军,只是万俟丑奴的那一支。
※※※
凌能丽赶到葛家庄时,已是自北台顶下山的第二十天。当她得知蔡风举行过婚礼时,心中竟升起了一股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欲哭无泪,顿觉思想一片混乱。
凌通也有些不知所以,心中也产生了一股落寞,似乎理解凌能丽的那种心情,也为凌能丽感到难过。
游四并未出征,葛荣也没有出征,他们似乎也极为了解此刻凌能丽的心情,尽力派人开导她,这也是他们惟一可以做的事情。
葛荣虽然曾经做过浪子,但对这种极为复杂的男女之情并不清楚,何况这些年来他一心只是经营着自己的商业王国,更忽略了男女之情。所以此刻也无法安慰凌能丽,游四同样不行。
凌能丽心中气恼,气恼的并不是蔡风的婚礼,而是蔡风对此婚姻大事竟也不事先跟她说一声,也未曾与之商量,还让她一直蒙在鼓里,这对她似乎有些不公平。当然,她并无权如此指责蔡风,可事实上她很难谅解蔡风,至少他们仍是好朋友,仅凭这一点,蔡风在结婚时也应该通知她一声。
当凌能丽得知蔡风远去高平相助万俟丑奴的事时,她决定离开,并不想在冀州久留。
对于流落江湖,凌能丽并不陌生,但她从来都没有这刻万念俱灰般的感觉。
望着夕阳,凌能丽只是紧了紧那件穿了两年的虎皮披风,静静坐在山坡上。
葛荣无法挽留住凌能丽,他同样感到有些痛心,凌能丽是蔡伤的义女,便等于是他的子女一般,而他最疼爱蔡风,爱屋及乌,自然十分关心凌能丽。可是蔡风与凌能丽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惟有游四似乎隐隐感觉到一些事端的缘由,那是因为凌能丽上次留信不告而别,这为蔡风的心头种上了一些难以抹去的阴影,也是蔡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对凌能丽有些不公。因此,他选择了尊重凌能丽的一切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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