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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叶坐了一夜的火车,一副倦意,疲惫不堪地手拉着行李箱缓缓地往家走去……
  ——题记
  
  (一)
  柳叶离开家,已经一年多了。母亲脑溢血,虽然留下了一条命,严重的后遗症却是离不开人,她只有留下来照顾母亲,这一留就是整整一年。好在婆婆深明大义,五岁的女儿囡囡一直由她带着接送幼儿园。这样她才可以安心地照顾母亲,陪母亲做技能锻炼,由于抢救及时,加之精心的护理,母亲恢复得很快,现在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了,她也可以放心的回到自己的家了。
  下了火车,柳叶想先回家休息一下,然后去接孩子。她知道冯绍冮一向懒惰,只要她离开半天,家里就是一片狼藉了,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反之又想,也真是难为他了,一个大男人,又要忙家具店的生意,又得做家务,对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根本就没有那个耐心……
  到家了,打开房门,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鼻子,突然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种不详的预感。于是,她轻轻地走到卧室门口,里面传出来女人“咯咯咯”的笑声。
  柳叶脑子发热,血往上涌,她一脚踢开卧室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怒不可遏。冯绍冮和店里帮忙的小姑娘丽娜像两条蛇,缠绕在床上。
  冯绍冮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进来,惊慌失措的赶紧用被子把头捂了起来;丽娜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低着头走到门口,怯生生地问,“姐,你回来了。”
  柳叶“啪”的一记耳光打在丽娜的脸上,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给我滚出去。”
  丽娜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半边脸,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冯绍冮这才穿了件睡衣,一下子跪倒在柳叶的脚下:“老婆,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一次吧。”
  这时的柳叶,快要崩溃了,她一脚将冯绍冮踢到在地,气愤的声音有些发颤,吼叫了一声:“你给我滚远点……”
  这一声,吓得冯绍冮哆嗦了一下。而柳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二)
  柳叶住进了医院。病房里,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的声响。柳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冯绍冮惶恐不安,焦灼地看着柳叶。柳叶脸色苍白,双眉紧蹙,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血管慢慢进去她的心脏。冯绍冮趴在病床前轻轻地叫了两声:“柳叶…柳叶…”柳叶还是紧闭双眼,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冯绍冮开始焦躁起来,他跑过去问医生。医生过来,看了看心电监护仪,说:“各项生命迹象都正常,再观察一下。”
  冯绍冮急得手足无措,情急之下,给母亲打通电话……
  冯母接到电话,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她看着儿媳妇昏迷不醒,一阵心疼,“叶儿呀,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累成这样了?”
  转身把冯绍冮拉到一边问:“冮儿,怎么一回来就成这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冯绍冮红着脸,难为情地给母亲说了他和丽娜的事。母亲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一巴掌打过去,冯绍冮没有防备,竟一下子碰到在病房的墙上,“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如果没有柳叶,你有今天吗?你对得起谁呀?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妈,都成这样了,你打我也没用。你先问问医生,柳叶到底醒得过来吗?”冯绍冮手捧着被母亲打红的半边脸,垂头丧气地蹲在一边。
  母亲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造孽呀!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主呀。”然后气急败坏地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医生听完冯绍冮母亲的述说,抬头看了一眼。冯绍冮这会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但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听下去:“是这样啊!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像这种情况有两种,一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突然昏厥,休息一下就好了。二是,精神上受到刺激,醒过来有可能会精神失常。目前,病人还没醒,等醒过来观察一下。”
  冯母气得咬牙切齿。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向病房走去。
  这会的冯绍冮脸色煞白,尾随在母亲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灰溜溜地走着。突然电话响了,丽娜娇滴滴地叫道:“冯哥,你什么时候过来?”
  冯母抢过电话,冲着电话吼起来:“不要脸的东西,你离我儿子远点,不然有你好看的。”说完,气愤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三)
  囡囡趴在妈妈的病床前,使劲的摇晃着喊叫:“妈妈,妈妈,您醒醒……”
  柳叶“嗯……嗯……”地呻吟了几声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囡囡站在面前,她有点激动,眼里噙满泪花:“囡囡,都长这么高了,妈妈这是在哪儿?”
  囡囡开心地叫起来,“妈妈,您终于醒了,你睡了好长时间了,爸爸说你累坏了身体,生病了。这是在医院,我去吧爸爸叫过来。”
  柳叶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两行清泪如泉水奔流而下,她想叫住囡囡,可囡囡已经跑出去,“爸爸,奶奶,我妈妈醒了。”
  冯母听到囡囡的叫声,赶紧跑回病房,“柳叶,你醒了,你吓死妈妈了。”
  “妈,我不要紧,囡囡让您受累了。”柳叶对着婆婆,声泪俱下。她并不是真觉得孩子拖累了婆婆,而是冯绍冮的行为令她如万箭穿心,她只是借题发挥,发泄了一下心中极度的悲伤。
  婆婆理解柳叶此时的心情,“柳叶,不会的,囡囡也是我的孙子,我求之不得呢。你好好调养身子,有妈在,天大的事都给你担着。囡囡,去把你爸找来。”
  冯绍冮被母亲数落了一凡,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要是搁在平时,他一定会顶撞几句,可这会他知道自己理亏,只有悄悄地跟在母亲身后,由着母亲任意地责骂。他很害怕,怕柳叶会成了精神分裂症,他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又怕丽娜缠住自己不放,他要想办法摆脱丽娜,也许,这就是机会。
  母亲摔了他的手机,他无法和丽娜取得联系。趁母亲不注意,偷偷跑到外面,在公用电话亭给丽娜打了电话。要她暂时先离开一段时间,等柳叶出院再说。他心想这样也许就会甩开丽娜。至于柳叶,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多说点好话,也许她会原谅他的。冯绍冮正在为自己的聪明得意时,听到囡囡的叫声,立即赶了过去。
  走进病房,母亲白了他一眼。“柳叶,你好好休息,妈去给你炖点鸡汤去。”
  “妈,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可以的。”柳叶这会好了许多,说话也有了气力了。
  冯绍冮看柳叶精神状态不错,又怕妈妈走了他不敢面对柳叶,就说:“妈,我去吧。”他想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你给我一边待着去,好好照顾柳叶。”冯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囡囡,跟奶奶回去,给你妈提鸡汤去。”
  囡囡推开奶奶,“不,我要陪妈妈。”
  “奶奶还会回来的,你得提着鸡汤呀,奶奶一个人提不动。”母亲硬生生地把囡囡拖走了。
  柳叶不想让囡囡走,母亲执意要带走,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此刻,她不想看见冯绍冮,她不想搭理他,便自顾自地转身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液体一滴一滴的输进她的血管,心也在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
  
  (四)
  冯绍冮送走了母亲,回身关上房门。轻轻地走到病床前,他看着柳叶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很清楚,柳叶并没有睡着,是不想理他,在装睡。看着柳叶憔悴的容颜,他心里一阵愧疚。都是自己对不起柳叶,柳叶在他一贫如洗的时候不顾父母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一起打拼开了这个家具店,刚开始是柳叶出面筹钱,才有的今天的成就。可是他竟然把她伤的那么深。他后悔自己的行为,却已经于事无补了,他只能对自己的过错表示歉疚。
  于是他坐在病床前,捶胸顿足地开始忏悔,“老婆,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可是,你不在我太寂寞了,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老婆……老婆……”
  柳叶本不想理他,听到他的话,内心无比的鄙视。她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了,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离婚吧。”
  “别呀,老婆,看在囡囡的面子上,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冯绍冮抓起柳叶的手,苦苦哀求着。
  柳叶推开冯绍冮:“别说了,孩子是我生的,等他长大了她会理解的,我们已经无法回到当初了。”
  “老婆……老婆……”
  “你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会马上离开。”冯绍冮还想死皮赖脸地央求,柳叶斩断了他的话。他像一个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
  柳叶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便很快出院了。回到家里,柳叶的心在又开始痛。他想起冯绍冮和丽娜的那一幕,就觉得恶心。她不想呆在这里,一分钟都不想呆下去。收拾好自己的生活用品,留下了一句话:“准备离婚吧!”自己带着囡囡逃命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痛心的家。
  冯绍冮呆若木鸡,楞愣地坐在沙发上,脑子不停地搜索,怎么才能挽回局面?她又想起了母亲,再让母亲去求求……
  
  (五)
  冯母正在做饭,冯绍冮萎靡不振地走进厨房,哭丧着脸跟母亲说:“妈,柳叶走了,她要离婚。”
  冯母头都没抬,淡定地说:“搁在谁头上,都会离婚的。如果是你,你还能坦然地去面对一个背叛你的人吗?”
  冯绍冮面对母亲的淡定,心里有点窝火,可他又不敢发作,只有低声下气地央求母亲,“妈,你就看着儿子的家就这样散了吗?你就想孙子让别人带走吗?妈……妈……”
  “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说?也不知哪辈子积德,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这是自作自受。”冯母气愤地骂道。
  冯绍冮还想说什么,父亲走了过来。严厉的眼神,让冯绍冮不寒而栗,他感觉后脑勺直冒冷气。
  “跟你妈去,给柳叶道歉,就是背你也要给我背回家。”父亲听似语重心长的话,却是那么铿锵有力,句句都敲击着冯绍冮的心脏。
  冯母看着儿子心里就来气,但一想到孙子,就像触疼了她的心肝。老人的心里不觉难受起来,泪水湿润了她的眼眶……
  冯母包了柳叶和囡囡喜欢吃的香菇饺子,带着冯绍冮去了家具店。
  一路上,冯绍冮大气不敢出,只是悄悄地尾随在母亲后面。冯母赌气地走着,也不愿理他;快到门口了,她命儿子去接孩子,自己先进去。
  家具店生意很好,柳叶忙着照顾客人;她看见冯母拎着饭盒进来,赶忙过来打招呼:“妈,您怎么过来了?”
  冯母看着柳叶好像瘦了一圈,心里一阵心疼,这都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给气的。
  “柳叶,妈想你们了,看你都瘦了一圈,注意身体。妈给你们包饺子了,待会囡囡回来你们一起吃。”母亲说着,把饭盒交给了柳叶。
  “妈,您就别麻烦了,我有时间做的。再说,如果真忙了,还可以去饭店,您可别累坏了身体。”柳叶接过饭盒,把母亲带到自己用家具临时搭建的“卧室”。说是“卧室”,其实就是把家具合并起来,挡成一个屏风,在里面放了一张床。
  冯母看着这简陋的“卧室”,心里不觉一阵酸楚。柳叶没有察觉母亲的伤心,说:“妈,您先坐一会,我去照顾客户,一会我去接囡囡。”
  母亲有点哽咽,没有给柳叶回应,坐下来看着这黑咕隆咚“卧室”,心想如论如何也要把柳叶拉回家去。
  
  (六)
  冯绍冮和很多家长一样,在幼儿园的门口耐心地等待着。
  放学了,囡囡看见爸爸了,开心地跑到爸爸跟前:“爸爸,今天你来接我,太好了。我问妈妈,你去哪里了,妈妈说,你去外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啊,爸爸去考察市场了,今天刚回来,就来接你。你到了店里,要对妈妈说,一起回家,好不好?”说完这些话,冯绍冮感觉脸热辣辣的。
  囡囡很开心,她拍着小手,高兴地说:“太好了,太好了,今天可以回家了。爸爸,你不知道,家具店里我好害怕。”
  “是吗?那你今天一定要让妈妈回家住,你就说你害怕。”冯绍冮听到这些,心里一阵愧疚。他想一定要努力,借助囡囡的力量,把柳叶接回家。他带着囡囡,给她买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囡囡最喜欢的米老鼠。
  爷儿俩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到店门口了。囡囡手拿着爸爸买的米老鼠,跑进店里,开心地对柳叶说:“妈妈,我回来了,爸爸也回来了,给我买了好多东西,爸爸还说今晚要接我们回家。妈妈,我们回去吧。”
  冯绍冮随后也跟了进去:“柳叶。”
  柳叶压低了声音,冷淡地问了一声:“你来做什么?”
  冯绍冮再没说什么,他只是歉疚地看着柳叶。柳叶瘦了,憔悴的容颜,更体现出一种娇弱的美;也许是晚上没睡好,两个眼圈黑黑的,他感觉到一阵心疼,这都是自己害得。此时此刻,他恨死丽娜了,如果不是她去家里找他,他也不会和她发生关系。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自制力。他心想,只要柳叶答应回去,他一定要好好补偿。
  冯母看到囡囡,赶紧跑过来抱着孙子亲了又亲:“宝宝,想起奶奶了。你想奶奶了吗?”
  “奶奶,我也想你。”囡囡虽然嘴上说想奶奶,可是身体却紧紧的贴着柳叶。
  “那你跟奶奶,一起回去好不好?”奶奶看着囡囡的样子故意逗着。
  囡囡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固执地说:“我不去,我今晚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天空瓦蓝瓦蓝的,只有缕缕白云,好长时间都没有这种晴朗的感觉了。娜娜一下车,就飞奔进县医院,自从她前半年离家出门打工,父亲就切断了与她的联系。这次,父亲出车祸,都做了手术才告诉她。
  原来,娜娜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中学毕业后她就在市里打工。六七年间,她在饭店端过盘子,在超市做过售货员,也在宾馆做过前台。母亲叮咛她千万不要与外地的小伙子谈恋爱,她知道那是父亲的意思,她就故意回绝了好几个朋友。后来她与同村的也在外边打工的强子谈起了恋爱,父亲也没有反对。后来娜娜满怀希望结婚,强子却不再出去了,他说:“成家了,就好好务果园,做个好农民。”
  娜娜很快厌倦了农村的生活,成天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弄得不是一身土就是一身汗,回到家妇女们在一块又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就村里那几个人,永远没有变化。她唆使强子与自己出去打工,可是强子坚决不去。不久娜娜就怀孕了,婆婆和强子也都不让她下地了,娜娜安静了一段时间,等到娜娜生下女儿囡囡,她与强子都沉浸在幸福之中。可女儿一天天长大,过了周岁,囡囡断奶了,婆婆完全一个人能带囡囡,娜娜又要成天钻在果园,于是她就不停地给强子做工作:“两人外出打工,好好挣些钱,比在地里下这么重的苦强。”可是强子死活不答应,他认为农民还是应该以土地为重。
  后来,强子还把娜娜的想法告诉了岳父,岳父狠狠地说了娜娜一顿,什么“女人家有了孩子就要收心过日子”,“那些耍奸溜滑的人才在外边胡逛”。
  娜娜看到自己无法说动强子,就找了一个机会悄悄出去了。凭着前几年的经验,娜娜很快在一家大宾馆找到了一个前台的工作。一开始,娜娜想孩子,但她明白婆婆很疼孩子,再说强子也不会让女儿囡囡受委屈,想通了娜娜就心安理得地待下,既不用晒太阳,又不用侍弄土坷垃,穿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又不少挣钱。于是对于强子的电话,她连看也不看,她知道那是催促自己回去。她给自己母亲打电话,可父亲就是不许母亲接,他们心中娜娜是一个不顾家爱浪荡的女儿。倔强的娜娜一待就是四个月,从不给她打电话的父亲突然说他被车撞了,住在医院。娜娜不管三七二十一,请了假拿了这几个月的工资,风风火火地就回来了。到了病房外面,她才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病床上,父亲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她没有说话。
  妈妈一把拉住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傻女子,不要你爸妈了?”
  “哪里呀?我不是赶紧回来了吗,我爸到底怎样?”
  “死不了。”父亲狠狠地说了一句。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说:“孩子,你爸被车撞了,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好心的人把他送到医院,垫了医药费,让医生先救人,才通知强子,强子签字做的手术,陪着你爸度过危险期,最后才通知我。你爸说了,让你一定找到救命恩人,好好谢谢人家。”
  娜娜听后明白了,她说:“爸,你好好养伤,寻找恩人的事交给我了。”
  父亲才看了娜娜一眼,慢吞吞地说:“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强子,你找强子先问问。”
  “好,等你出院了,我一定好好找恩人。”
  “不行,你现在就去,你妈一个人在医院能行。”父亲坚决地说。
  娜娜知道父亲说一不二的脾气,她就掏出自己的工资,递给母亲:“那我就去找强子了解情况,这些钱你们先交医药费。”
  父亲连看也不看就说:“不用,把你的钱拿回去,你现在是有家的人,我们有钱看病。”
  娜娜只好走出医院,她明白只有自己找到恩人,父亲才同意自己留在医院照看他。找强子,娜娜飞奔回家。
  一进门,婆婆领着女儿在院里喝奶,看到她,婆婆不热不冷地说:“回来了?”
  娜娜可不管这些,上前抱起囡囡就亲,囡囡先是乖乖的,但马上就喊:“奶奶,我要奶奶。”
  “妈妈,我是妈妈……”娜娜硬是抱着囡囡进了自己的屋子,刚进去强子就回来了。
  “爸爸,我要爸爸……”囡囡硬是挣脱娜娜的怀抱,跑到强子跟前。
  “爸怎样了?做完手术呆了三天,我就回来了。我才说过去把妈换一下,妈呆了两天了。”强子说。
  娜娜红着眼睛说:“谢谢你,在做手术时悉心照料我爸。”
  “说啥呢,你爸不是我爸?来,囡囡,让妈妈抱抱,这是妈妈呀!”强子与女儿都坐到娜娜跟前:“囡囡,你说,我们都想妈妈了。”说着强子的手就往娜娜身上摸。
  “先别,你先说谁救了爸?”
  “别问了,不管是谁,爸只要平平安安的不就完了吗?”
  “不行,我答应爸的,找不到救命恩人,爸都不让我伺候他。”
  “我说了,你可要让我好好爱你一下。”强子笑着说。
  “傻样,你先说。”
  “你才傻样,现在谁还会没事揽事,爸血糊糊地躺在那儿,不省人事,任何人都怕救了他再把自己搭进去,电视上为救人说不清的事还少吗?”
  娜娜一下子啥都明白了,救命恩人——她看着憨厚的强子,不由自主地靠到了强子身上……
  

第六章(1)

已经一天一夜了,老人还是没有醒过来,铃儿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刘大爷和李二嫂轮流给她送饭来,但她没有胃口,没怎么吃,她怎么吃的下呢,奶奶至今还没醒过来,她怕,怕奶奶再也醒不过来了!

铃儿趴在病床边上,紧紧握着奶奶的手,心里默默的祈祷她赶紧醒来。奶奶的手有点凉,没有了往日的血色,干枯的像暴晒后的老树皮,手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铃儿心疼的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希望能传给她一点温暖。亲爱的奶奶啊,赶紧醒过来吧!她觉得好累,家里的种种不幸,就好像洪水一样毫无征兆的扑过来,她身心疲惫,又彷徨无助,除了守在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希望母亲能快点回来。母亲啊,女儿想你哩!

想着想着,她又累的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铃儿发现自己躺在空旷的草地里,天气阴沉沉得,好像周围都染上了一层灰,这是怎么回事?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周围灰蒙蒙的,这是哪里?为什么她会躺在这?奶奶呢?她站起来,周围空旷的一望无际,这她有点害怕。

突然,朦朦胧胧的,她看到前方有几个人在行走,她跑上前,想再看清楚一点,她觉得那几个人好熟悉,好像是妈妈,还有爸爸,她拼命的往着跑,拼命的喊着:“妈妈妈妈爸爸,你别走爸爸”她又看到奶奶在她身后,向她走来,于是她又回头拉住奶奶,委屈的哭诉道:“奶奶~奶奶~~爸妈不要我了!”但是奶奶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缓缓的向前走去。

“奶奶~~~呜呜…奶奶,你也不要铃儿了吗?”

“奶奶~爸爸妈~”你们都不要铃儿了,铃儿伤心极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拼命的往前跑去,想要抓住他们,但是怎么都追不上,她害怕极了。跑累了,她瘫坐在地上,眼睁睁望着渐渐消失的亲人,她痛苦的用平生最大的声音喊着,“妈妈

铃儿猛的睁开了眼睛,渐渐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是趴在病床上,奶奶正安静的躺着,哦,原来是一场梦哩!铃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脸的泪水,她用手擦了擦脸,然后坐起来揉揉自己的眼睛。突然,她眼角的余光发现有人,转头一看,一个女人,这不是母亲吗?!母亲回来了!她正坐在窗边,一双通红的眼睛呆呆的望着窗外。

铃儿悲喜交加,再也顾不得什么了,跑过来就扑到母亲的怀里,“妈妈~~”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啊,爸爸呢?我要爸爸,呜呜呜~~”铃儿放声痛哭,她要向母亲倾诉她所有的委屈和悲伤。

女人回过神来,抱着怀里的铃儿,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两母女就这样,抱着痛哭,似乎哭完了,哭累了,这场恶梦就会醒来。

铃儿紧紧的抱着母亲,生怕一松手,母亲就会消失。母亲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就好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让她感到踏实,安心。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母亲,她仍旧看着窗外,铃儿感觉母亲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散乱的头发,红肿的眼睛,脸上没有了昔日的光彩,想到家里发生的种种,铃儿不禁又悲从中来,轻声的抽泣着。她转起头又望了一眼躺在病床的上奶奶。

突然,她好像看到奶奶的手动了一下,眼皮也眨了一下,很轻很轻,但她确实看到了。

“奶奶,奶奶好像醒了。”

铃儿激动的喊了起来。春秀被铃儿的喊声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她看一眼病床的老人,确实看到眼皮在轻微的跳动着,她边跑出去边喊,“医生,医生,病人醒了,护士,快来人啊”。

一个中年微胖的护士快速走进病房,看了一眼后,匆匆走出去。不一会,一个戴着大框黑眼镜的医生领着三个护士快速走进病房来,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推着装着药剂小推车,他们在病床前停住。医生在奶奶的身上仔细的做着检查。铃儿和母亲则被隔开在一边,她们焦急的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会,医生检查完毕,走过来对她们说,“病人虽然脱离的危险期,但毕竟年纪大了,情况还不是很稳定,一会醒过来,可能还没办法正常交流,你们不能再刺激她。”

医生说完,和护士们一起出去了。铃儿一下扑到奶奶的病床上,抓着奶奶的手,不断的喊着,“奶奶,你快起来,奶奶,你快点醒醒!”铃儿此刻只想求老天爷,她宁愿少活二十年,只要奶奶能好起来。

老人的手动了动,眼皮跳动着,似乎挣扎着要睁开,但她的眼皮却仿佛被千斤石头压住一样,始终睁不开。过了好一会,终于,她的眼皮挣扎开了一条鏠,渐渐的,她睁开了那双浑浊的双眼,然后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戴着呼吸器,什么也说不出来。

春秀走上前来,抓住婆婆的手,喊道:“妈~妈~我在,我回来了。”

老人眼睛转了转,看着她,眼睛眨了两眨,认出来了是她的儿媳,然后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但没多久,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全身都挣扎起来,眼睛望着春秀,嘴里不停的张合,情绪更加激动了。

春秀知道婆婆想问什么,她忍不住又要哭出声来,但是她还是忍住了,这个时候必须坚强起来,家里这一老一少还要等着照顾哩!她轻声的安抚着婆婆,说;“妈~您别激动,我把阿明带回来了,骨灰…带回来了。”

老人听到这里,眼光一滞,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似乎仍不相信,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儿子,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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