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这是我和巴特尔结婚的照片,他说很遗憾你没有来得及参加我们的婚礼,所以让我邀请你,一定要再来草原做客,我们一起骑马唱歌喝马奶酒,他会亲自烤羊给你吃……乌云。”
抢着念信的鲁佳停下来问,“叶子,内蒙真的这么美啊?那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正在收拾东西的叶想一笑,“是很美,也很艰苦!你要是见过草原上的蚊子,估计你就不想去了!”“怎么说?”鲁佳更好奇,叶想用小拇指肚儿比划了一下,“那蚊子都有这么大,一团团的,跟轰炸机似的,只要一闻到人味儿,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我第一次看见时,都吓傻了!”
“真的假的啊?”鲁佳似信非信,一旁吃零食的幺喆扭头问水妹子,“妹子,你们山里有这么大蚊子吗?”“有大的,但没有像叶子说的那么大的!”正在帮忙叠衣服的水妹子摇了摇头。叶想笑说,“我真的没夸张,等你们有机会去内蒙草原深处,就知道了!”
“这么大的蚊子,那得点多少蚊香才管用啊?”鲁佳问。叶想乐了,“根本就没用,而且草原上也不允许点这些东西,这是纪律!”“那怎么办啊,就让蚊子咬,还这么大个的蚊子?!那些天你是怎么扛过来的?”鲁佳学着叶想的样子伸出小拇指来比划。
“用烟,还有蚊帐布也就差不多了!再说我就在野外宿营了一个晚上,”叶想说。“烟?蚊帐布?你是说搭帐篷,就像蒙古包?那可真够浪漫的,”鲁佳羡慕地说。“哧!”叶想忍不住笑了出来,“佳佳,你这话要是让那些边防军和黄金武警听到了,非吐血不可,还浪漫!”“难道不是?我看电视上的旅游节目都是这么演的,”鲁佳不明白,她看看幺喆也是一脸的茫然。这两个家庭条件好的孩子根本想象不到那里的艰苦。
倒是水妹子笑了起来,“虽然我没去过蒙古,不知道那里什么样,但是我老家那边也旅游开发了,在电视上看起来也很漂亮,可我们的生活一点儿都不浪漫!很苦。”听着水妹子的普通话里偶尔夹带的儿话音,叶想会心一笑。这几年,水妹子的变化不小,依旧是那样的质朴,却更加开朗自信,而且人也变得滋润起来,不像刚见面时,那样又黑又瘦的。
叶想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又接着说,“妹子说得没错,美丽的景色不一定都是浪漫,我告诉你们啊,哪里除了蚊子,更难熬的是寂寞!”“叶子,你说那个什么…黄金武警是干嘛的?”幺喆好奇地问。鲁佳说这我知道,武警分为几大职能,内卫,消防,森林,水电等等,各自职能不同,而黄金武警就是专门为国家找金子的。
“没错,我这次去采访边防部队的时候,恰好碰上他们刚刚找矿石回来的一个班,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辛苦,一望无际的草原就那样走着,一去就是一两个月,野外没灯光也玩不了牌,至于聊天,按他们的话说,自家村头的狗都吹过三遍了,到最后真是无话可说!”叶想说。扑哧,女孩儿们笑了起来,“你们还笑呢,要是尝过那种寂寞的滋味,你们就笑不出来了,”叶想摇头,一想起那些或稚嫩或经历过风霜洗礼实际年纪也不大的面孔,心里就酸酸的。
“那他们都怎么办啊?”鲁佳追问。“抽烟啊,一般蚊子闻到烟味就不会叮了,而且能够排解寂寞,所以在草原上,他们宁可少带点压缩干粮,也尽可能的多带烟,”叶想说,“那些黄金武警的烟瘾都特别大,烟抽完了烟屁都不扔,等没了烟就抽烟屁,烟屁都没有了就抽牛粪!”
“牛粪?!”幺喆和鲁佳一起叫了出来,幺喆嘴里的零食都快咽不下去了,直泛恶心。水妹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们那儿有拿干牛粪生火的,可没人抽!”“叶子,你拿我们开涮呢吧!”鲁佳一脸的怀疑。叶想翻了个白眼,“不信拉倒!”
“叶子,那东西能抽吗?”幺喆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零食,这丫头从新生报到那天起就嚷嚷着要减肥,结果眼瞅着都要毕业了,她一粒米也没少吃。“能啊,不过得是干的,用报纸卷了抽,有时候还会为了抢牛粪而打一架呢,呵呵……不过那味道我不喜欢,但他们的评价还不错!”“啊?你抽过了?”鲁佳她们张大了嘴。
“是啊,想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嘛,毛主席说的!”叶同学还真尝过了,被呛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可把那些武警和陪同的边防们乐坏了。“呃!”幺喆有点干呕,鲁佳先也是恶心,不过一看幺喆那样她又笑了,“阿喆,你毕了业干脆去内蒙找金子吧,多抽几口牛粪烟,我保证你什么都不想吃,苗条成赵飞燕!”噗,叶想喷笑了出来。
“叶子,你今年还要出去采访吗?”终于恢复正常的幺喆一边喝水一边含糊地问,“不知道,休完假我就要去军报报道了,然后开始正式工作了,至于干什么,去哪儿干,一概不知!”叶想手不停地说。“真羡慕,你和佳佳马上就是要工作挣票子的人了,可俺们还得继续受八股文的荼毒啊!”幺喆一脸的苦相。“我呸!”靠在床头翻看着叶想信件的鲁佳一撇嘴,“又磨唧这事儿,没人逼你考研!”
“谁说没人逼?还不是我妈,你说我表弟考了个研究生,就因为我妈跟他妈一向合不来,两人啥都比,结果就逼我也考,你说这叫啥事啊!”幺喆的表情无比郁闷,为了表示对老娘暴政的抗议,这个暑假她拒绝回家,北京各个景点被她转悠个遍。“考上研究生又不是坏事,”林燕推门进来,正好听见幺喆在那儿抱怨就笑说,小朱也跟着走了进来。
“哟,你们回来了?”鲁佳从床上一跃而起,先推了一把幺喆,“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就是读个研究生嘛。”幺喆一耸鼻子,“你说得倒轻松,唉……我妈越来越抠门,生活费都不给涨,不知道现在物价高啊,果然是没金钱就没人权!以后这几年可怎么过!”“呵呵,”女孩儿们笑着听她抱怨起来。
鲁佳嘿嘿乐着说,“要不这样,你要管我叫妈,生活费我给你涨!”众人大笑,“鲁佳!”幺喆鬼叫一声扑了过来。“好了,别闹了,再把舍监招来,她可不管你是不是毕业了,照训不误!”林燕笑着对她们说,鲁佳费劲巴拉的推开了压在她肩膀上的幺喆,两人还不时你掐我一下,我拧你一把,小动作不断。
林燕和小朱都过来帮叶想收拾东西,她们都已经毕业了,部队生早就离开了,幺喆因为考上本校的研究生,所以行李只是挪到研究生楼而已。其他的女孩儿,要么考上了外校的研究生,要么即将奔赴新的工作岗位,所有的行李都得打包带走。回头学校还要验收,如果学校财产有损坏,你得照价赔,括弧,照全价赔!这一条一直被学生们诟病为土匪条款。不过效果显而易见,学生们对这些老旧床铺啊,桌椅啊,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原本林燕她们想帮叶想把行李收拾好带回家,可是学校不让,必须本人才可以。之前叶同学接到采访命令就急匆匆地走了,回来之后又是改稿,交稿,座谈交流心得体会是忙个不停。今天总算腾出时间来收拾行李,好给新生们让地方。
“可惜这回我们得分开了,你说你俩跟我一起考本校多好,有优惠政策,咱们还能在一起!凭咱们的成绩,留校也不是啥难事儿!”幺喆又一次感叹。“我喜欢外语,当初高考没考好,所以这回我一定要去外国语大学读研,那儿的外语师资水平最好,也算圆了我一个梦,”小朱微笑着说,“再说我又不是佳佳,不想当兵也不想当老师。”
“对,对,你就想当总经理夫人!”鲁佳贼嘻嘻地说,小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佳佳,你胡说什么呀!”她小声地反驳。叶想也笑了,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问,“小朱,廖总现在还在广州战斗呢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廖总是她们对廖眼镜的戏称,这家伙从毕业那天起就宣称,自己早晚要成为大建筑公司老板,虽然他现在还是给人打工的马仔。
彭戈和廖眼镜已经在去年毕业了,彭戈主动要求去了二炮导弹工程兵部队。廖眼镜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父母给找好的政府建设部门,也没有参军,而是自己跑去打工,说是要做建筑业中的比尔.盖茨,从头做起。
在毕业之前,廖眼镜正式表达了对小朱的好感,他的个性外向活泼,正好和羞涩内向的小朱互补。话说廖同志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小朱,毕竟有更扎眼的林燕和叶想在前头,可接触多了之后,他渐渐被小朱的温柔细致耐心所吸引,而那次在公园碰到邵炜,更是让他认清了自己的感情走向。今年春节期间这家伙还拎着礼物堂而皇之的登门拜访,亮明身分,听说朱部长夫妇对这个未来女婿那是相当的满意。
林燕和彭戈的感情也在稳步发展,两个人都是那种聪明又稳重,很有想法的人。如果说廖东华和小朱是互补,那他俩就是同类,彼此不论是共同探讨还是争论辩驳,那都是旗鼓相当的。彭司令夫妇不用说,巴不得林燕早点嫁给彭戈,也算让他们了了一桩心事。只是彭戈按照规定还不到结婚的年限,林燕又考上了清华的研究生,所以只能等待。
那身军装是鲁佳从小的理想,原本就想考军校的她,一到毕业,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参军。虽然是读的军校,但毕竟是地方生,因此也要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强化军训。至于最后会分到哪个部队,鲁佳倒不太在乎。
“佳佳,你们的军训什么时候开始啊?”林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唔?两个星期以后,好像就在西山国防大学那边,”鲁佳想了想说。“叶子,你呢?什么时候正式报道?”林燕又问。“我?我也还有两个星期的假吧,不过回头还得再去一趟报社,”叶想头也不抬地说。“喔……”林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事儿?”叶想扭头看她,林燕却只一笑。
“妹子,那你什么时候的火车?”幺喆问。“明天晚上,”水妹子轻声说,然后低头不再说话,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水妹子没有考研,也没有留在北京,而是要回老家去工作。她父母年纪大了,母亲身体又不好,必须有人照顾。可大家这一分开,再见就不知何时了。
这四年,几个女孩儿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猛地说要分开,心里都不好受。还是林燕第一个察觉,就赶紧笑说,“好了,现在交通那么发达,要是去看妹子还不容易,按照叶子的说法,天南海北的,不就是几天火车嘛!”“对,对,这我有经验,除了坐的屁股疼,其他都不是问题!”叶想赶紧帮腔。她俩这么一搅和,女孩儿们笑了起来,伤感的气氛也冲淡不少。
水妹子悄悄擦了下眼角儿,抬头笑说,“燕儿,叶子,佳佳,小朱,阿喆,认识你们是我这辈子最高兴,最幸运的事!这四年,跟你们天天在一起,你们都照顾我,帮助我,谢谢你们!我向天神发誓,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叶想她们都知道,在苗族,如果你向神发这样的誓愿,那就是生死之交,他们会豁出命来对你。
一时间,女孩儿们的心里又感动又酸楚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叶想第一个走上前,抱住了水妹子,林燕跟着,然后所有的女孩儿都抱在了一起,低声的啜泣着,紧紧地拥抱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对方却拼命的点头。
最后还是豪爽的鲁佳一抹眼泪,大声说,“好了,反正以后还会见面,而且要见很多次!咱们先整点实惠的,大吃一顿给妹子送行如何?!”擦着眼泪的女孩儿们面面相觑,然后一起振臂高呼,“赞同!!!”路过的铁血舍监被吓了一跳,可她却没像以往那样推开门训斥,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想想,你感觉怎么样?”见叶想起床下楼了,叶妈妈赶紧关心地问。叶想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发紧,身上酸痛,她揉着太阳穴说,“妈我没事了,就是觉得脑袋沉。”叶妈妈还没开口,一旁看报纸的叶师长哼了一句,“不会喝就别喝,这姑娘喝酒像什么样子!”
叶想做了个鬼脸儿,警卫员小牛早机灵的端了杯牛奶面包过来,顺便还拧了个湿毛巾给叶想,叶想顺手敷在了脑门上“谢谢啊,小牛。”昨天出去吃饭,大家都不提什么分开的事情,就捡那些高兴的说,甚至平常一说起廖眼镜就面红耳赤的小朱,也不在意大家拿他们来开玩笑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鲁佳说起喝酒来,再后来,两杯燕京下肚,叶想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心跳加速起来。
鲁佳酒量最好,喝啤酒跟喝白开水似的,水妹子也不错,小朱和林燕也都在一般的水准。叶想的酒量十年后就不行,现在虽然因为乱穿,打球都能“飞”了,但酒量依旧在海平线以下,撑死一瓶啤酒。但是人比人得死,幺喆就是属于一喝酒就得死的主儿,昏死。
昨晚其实大家喝得都不多,但是最后都累个半死,就是因为幺喆同学喝啤酒的效果如同喝安眠药。原本谁也不知道她能喝多少,幺喆自己也说从没喝过,试试呗。看她连喝两杯都没啥反应,就以为得她酒量不错呢,可结果让女孩儿们欲哭无泪。
因为都毕业了又是放假期间,考上研的幺喆也不用必须回校。天色已经晚了,回学校的车都没了,几个女孩儿只能把她弄回自己家。等下了公车到师部大院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大家一个背两个扶的轮流上。等鲁佳最后气喘吁吁地把昏睡若死的幺喆背回自己家时发誓,以后要是再跟幺喆一起喝酒,我就是猪!
“噗,”想到这儿,叶想突然喷笑了出来,鲁猪,乳猪……“笑什么呢?牛奶都喷出来了?”叶妈妈好笑地问。叶想一学,叶妈妈抿着嘴笑了起来,假装在看报纸,其实耳朵一直竖着的叶师长也扯了下嘴角。
“铃……”电话响了起来,小牛快步去接,没说两句就报告,“首长,李股长电话!”叶师长起身走到茶几旁接过电话,“喂,小李啊,是我,怎么说?嗯…….结案了?听他警察扯淡,那工商的欺负人还有理啦!好,就这样!”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叶想不明所以,军队什么时候跟工商的扯上关系了?叶妈妈却明白,“老叶,小吴那事儿还没完啊?”“完了,本来咱就没错!”叶师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看报。叶想好奇的问出了什么事儿,叶妈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出去采访的时候,爸爸的司机小吴探家回来,在车站碰见几个工商正在查无照经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个卖矿泉水的老太太,因为岁数大腿脚儿不利索被工商抓着要罚款。老太太吓坏了说自己没钱,求工商放过她。可工商不管这些,除了把那箱矿泉水没收,还是要带她回去。老太太没了办法,掏出一张儿子的立功喜报,证明自己是军属,实在是因为家里困难才出来挣点小钱。
但“秉公执法”的工商们就是不听,非说那喜报是假的,她冒充军属。后那张喜报在争执中被撕破了,看着攥着喜报号啕大哭的老太太,小吴忍不住说了几句。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工商开始推搡小吴,要知道能给首长们当警卫员和司机的,手下都有工夫,要不你怎么保护首长。
反正最后工商们报了警,警察再找部队,军保卫处一听是小吴就赶紧向上级报告。叶大首长的指示很简单,我的兵我知道,就不会随意出手伤人,肯定是工商的不对。你们去个人把小吴接回来,该赔医药费赔医药费,但得问明白打赢了没有。要是赢了就算了,要是输了直接关他禁闭去反省!
“哈哈,”鲁佳大笑了起来,“叶叔叔真的这么说啊?”“是啊,牛吧,”叶想也乐。“哎,就是这间吧?”小朱笑着一指房门,“203…….没错,就是这间!”叶想低头看了一眼钥匙上的号码说。今天叶想来报社领单身宿舍的钥匙,送走水妹子之后,也都闲着的女孩儿们就陪她一起来了。
开门进去,屋子里就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一个书架,布置得很简单,倒是很干净。“条件一般嘛,但起码一个人住落个清静,”林燕四下打量着。“这儿就在办公楼的后身,有个加班写稿的比较方便休息,”叶想无所谓地说。
“军报就是有钱,你一个刚毕业的小记者,也能弄个单间住,”幺喆啧啧连声。鲁佳用手肘一撞她,“你也知足吧,咱学校的研究生好歹是俩人一屋。”叶想淡然一笑没说话,能分个单间固然有自己表现优秀,又是女生等等原因,但是家庭背景也是很重要的一点,这就是社会现实。“扣扣,”忽然有人敲门。
“请进,”叶想扬声说,一个小兵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他可能是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吓了一跳。等了半晌看他不说话,叶想只好问,“同志,有事吗?”“报告,我是警卫连三排七班负责宿舍安全的,刚才有人反应这间没人住的宿舍有动静,请问您是?”小兵大声说。
“喔,我是今年新分来的记者,叫叶想,是后勤部胡副主任给我的钥匙,你可以跟他确认,以后多有麻烦了,”叶想微笑着说。小兵赶紧敬了一个礼,“老,老老,老,老……”他越说越结巴,脸涨得通红。叶想眨巴眨巴眼,啥意思?林燕她们也瞪大了眼睛。
这时一个老兵推门而入,看见一屋子女孩儿也有点吃惊,但显然很有经验,先敬了一个礼才说,“小汪,什么情况。”弄明白之后他就热情地说,“叶老师,你以后有啥事儿,就到警卫班找我们!”叶想赶忙客气,“叫我小叶就行,老师两字可当不起!”老兵一笑,“咱们这儿都是文化人,一律叫老师,那我们先走了!”说完两个兵又敬了个礼,利落地转身走了,那小兵都不敢再看叶想。
等他们离开之后,大家面面相觑,突然一齐大笑了出来。鲁佳一边笑一边揉肚子哎哟,“刚才那小兵老啊老的,我还琢磨他干吗管叶子叫姥姥,原来是老师!”林燕忍笑说,我也以为是,小朱说我也以为,幺喆笑的只剩下狂点头。叶想苦笑,可不是,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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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熟悉的汽笛声响起,火车喷着白气开始前进,叶想盘算着,这要是火车也搞什么里程奖励的,自己这几年攒下来里程都够去趟非洲的了。“叶子,想什么呢!”兴奋的鲁佳拍了一下叶想的肩膀。“没什么,我就是想这刚回家还没一个礼拜呢,怎么又在火车上了!”叶想哭丧着脸说。
坐在叶想身旁的林燕微笑着说,“那不一样,这回有我们陪着你啊。”“就是,就是,”鲁佳附和。叶想给她一大白眼,“就是什么呀就是,谁陪谁啊,这话可得说清楚,你们都是去会情郎的,我才是那陪客好不好!”
小朱和林燕都只微笑,鲁佳一撇嘴,“燕子是去看情郎的没错,可关我什么事儿啊!小朱,把那牛肉干给我,在火车上吃东西那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叶想冲林燕使了个眼色,悄声说,“你还没告诉她刘刚也在那部队吗?”林燕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彭戈也没告诉刘刚,我们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叶想咧咧嘴没说话,心说回头别变成“惊吓”就好。
彭戈去年主动要求去了导弹工程兵部队任排长,这个部队被外人称作为导弹筑巢的人。在和平年代,他们依旧默默无闻地在深山老林,荒漠戈壁里艰苦工作着,完成国家一个又一个战略导弹部署基地,为国防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因为从事的是保密的工作,所以彭戈一进入部队,平时别说电话,好不容易来封信,一看日期,那也都是半个月前寄出来的。今年六月的时候终于寄来了一张照片,宿舍里一堆刚下工,浑身上下都滚花了的泥蛋子兵,冲着镜头咧出一嘴大白牙。林燕和叶想刚开始愣没看出来,那个黑了吧叽的高个儿竟然是肤色偏白皙的彭戈。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其中一个兵很像一个人,最后林燕给彭戈写了封信,然后半个月后彭戈回信了。他信里说,因为部队人员调整,自己被调入了这个主力工程团,你们说的那个人就叫刘刚没错,北京人,是我手下的一个班长。
叶想她们都知道,这些年刘大头一直没断了给鲁佳写信,一个月一封,从没间断。鲁佳不回信,他好像也不在意,还是执着的寄着信,快四年了。刚开始鲁佳看都不看,俩人从小打到大,在她心里刘大头那就是上辈子,这辈子乃至下辈子的冤孽,他给自己写信也绝对是不怀好意的。
大头同志参军离开时那句变相示爱林燕也告诉她了,鲁大侠只当是放屁,她信誓旦旦的跟叶想她们说,我跟他,绝对不可能!借用某句台词,这世界上就只剩下我和他,那我也是先跟他搏斗,再跟野兽搏斗!可能不可能的,叶想不知道,可一开始被鲁佳视同手纸根本就不看的信,现在却被悄悄的收了起来。同寝的几个女孩儿都知道这个秘密,可谁也不揭穿。
当初彭戈说自己分到工程部队去了,鲁佳还念叨了一句,那个死大头好像也在挖坑道,但因为保密条例,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部队,在哪儿修导弹阵地。这回没想到彭戈居然和刘刚分到了一个部队,林燕觉得这就是老天铸就的缘分。
她了解鲁佳,如果说一开始鲁佳根本就没把刘大头放在眼里才不回他的信,可已经四年了,她还没作任何表示,那就证明她心里有了想法。不然按照鲁大侠的性格才不耐烦让刘大头“骚扰”她这么久,早就一封信砸过去,骂他个狗血淋头,或者干脆送上两个字“滚蛋!”让他再也不敢痴心妄想!
林燕做事细致,她从没打过彭戈留给她的紧急联系电话,这回为了鲁佳也顾不上了,一个电话打到团部大本营,把彭戈盘问了一个底儿掉。彭戈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后来才知道有这个缘由,他也是刚调过来的,对手下的战士还不是很了解,但他说了,刘刚是个很出色的班长,台车开得好,放炮打眼那是一等一的高手,也服众。
听彭戈这么一说,林燕也放心了不少,刘大头果然没有违背他当初的誓言,做了一个好兵。再说一个男人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一个女人,他是不会坚持写了四年得不到回应的信,而且他要是提干的话,就客观条件而言,也配得上军训结束后就是女军官了的鲁佳。
林燕一再叮嘱彭戈保密之后,就想和叶想商量,怎么才能把这两个人撮合一下,就算不成,也不能就这样干吊一辈子啊。可没等她说,叶想接了采访任务,背包一打,发配内蒙了。正好上个星期,彭夫人叫她去家里吃饭,提起趁放假,让她去探望一下彭戈。说你们俩都一年多没见面了,彭戈因为工作忙又是刚去那个团,回来休假有些不合适,等你上了研究生也忙,不如现在去看看。
这话说完没几天,叶想就回来了,问明白她和鲁佳都还有两周的假,林燕就下定决心要跑这一趟,至于成不成,到时候再看俩人的缘分。不明所以的鲁佳一听可以出去玩,那还不热烈响应,说上次咱们一块出去玩,还是三年前的事呢,这回一分开,再想凑齐一起出游,可就不知什么猴年马月了。小朱自然是大家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而知道了“真相”的叶想,虽然懒得要死,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彭夫人听说她们要陪着林燕一起去,当然乐意,三下五除二就联系好了,车票和带给彭戈的东西也派小干事直接送到了林燕手里。叶师长夫妇虽然不愿意女儿刚回来就出去,但一来不好驳彭夫人的面子,二来叶想毕业之后,反而有更多时间留在家里,也不差这一两天,所以俩人也没拦着。
幺喆本来也要一起去,结果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她妈妈的高血压犯了进了医院,让她赶紧回家去。幺喆虽然万分怀疑这是她老娘的又一诡计想骗她回家,但母女连心,她还是担忧不已。叶想赶紧托报社里的一个师兄帮忙买了高价票,昨天刚送幺喆上了火车,今天剩下的四个人也踏上征程。
“彭师兄会不会来接咱们啊?”鲁佳嘴里嚼着东西含糊的问,“我也不知道,只说有人来接,没说是不是他,”林燕翻着杂志说。鲁佳嘿嘿一笑,“说不定他要给你个惊喜呢?”林燕一挑眉头,意有所指的说,“指不定谁给谁惊喜呢?”“什么意思?”鲁佳不明所以,叶想和林燕就乐,笑得鲁佳越发的糊涂。
“排长,回头你女朋友来,你不接她去吗?”刘大头正美滋滋的坐在工具箱上抽烟,每次工休间隔来只烟,对于这些坑道兵来说那就是最高享受。彭戈喷了口烟,微微一笑,“工期忙腾不开人手,嫂子说了,她会去火车站先接她们到办公室,然后再送她们上山。”他来这个连已经三个多月了,凭借自身的知识能力和人品,兵们都挺服气他的。因为都是北京人,他和刘刚更是有点老乡见老乡的意思。
“她们?”刘刚一愣,“排长,你几个女朋友啊?”“是啊,排长,难道你还三妻四妾?”一个老兵开玩笑地说。彭戈没注意说漏了嘴,赶紧补救,“瞎猜什么啊,一个就够我伺候的了!”兵们哈哈大笑起来。刘刚笑嘻嘻地说,“没看出来,咱排长还是个气管炎!”“气管炎怎么了?咱们这些个当兵的回到家见了老婆,有几个不气短的,欠的太多,没办法啊!”彭戈丝毫不以为忤。
“这倒是,像俺那口子…….”兵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老婆经来。兵嘛,一群光头和尚,说来说去最后肯定绕到女人身上。彭戈微笑着听,他发现一直很活跃的刘刚这会儿反倒沉默起来,只是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燕早就嘱咐过自己,先不要告诉刘刚,省得他慌张之下再乱了手脚。毕竟痴情了那么久,万一没弄不好,很伤人的。要不是林燕一再确定鲁佳那里不是流水无情,她根本就不敢这么干。“排长?”刘刚发觉彭戈一直在注意自己,“嗯?”彭戈一愣,然后笑说,“听老兵说,你一直在给一个女孩儿写信,可她从不回信?”
刘刚一笑,多少有点苦涩,“是啊,已经写了快四年了。”“那她不给你回信你也不在乎?”彭戈试探着问。刘刚呼噜了一下头发,回忆似的说,“刚开始吧,我是挺难受的,可后来却觉得有点希望了,她要是对我一点感觉没有,早就来信臭骂我了。其实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嘴架天天有,偶尔还动手,她的个性比男孩儿还男孩儿,我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个男人婆,可当她考上大学离开了部队大院,我突然特别想她,可又没勇气找她。”
“为什么?”彭戈好奇地问。刘刚叹了口气,“咱也是个要皮要脸的人,以前一个学校不觉得怎么样,可现在人家一大学生,我一大老爷们却变成了社会闲散人员,哪好意思往上凑啊。她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不能让她看不起我,后来一咬牙,我就参军了,而且发誓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
“我看你挺聪明的,咱团里论技术你能排前三名,那些设备啊,资料啊,你也挺明白的,怎么一考试就抓瞎呢,听说你考了两次军校都差几分?”彭戈问。刘刚咧了咧嘴,“八成哥们就没那上大学的命!”
彭戈安慰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条条大路通罗马,考不上军校也可以直接提干啊,你是很优秀的。”刘刚把烟头在泥地里按灭了,“现在不都提倡搞白领工兵嘛,得像你这样有专业的大学生才能当干部,如果说之前我努力工作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那现在是因为我热爱这份工作,希望能在这里长久地干下去,至于是当兵还是当官,顺其自然吧,”说完他挺痞的一笑。
“好兄弟,老天不会亏待你的,就算东边不亮,西边也会亮的,”彭戈话里有话,刘刚不太明白,也没多想。他把安全帽一带,站起身来,“兄弟们,咱们继续,争取第一个打到2000米好不好!”“好!”兵们回了一声吼,彭戈也带好安全帽,他一挥手,“整队,开始工作!”兵们立刻奔向各自的工作岗位。转眼间,风钻声,排水声,机器设备的轰鸣声再度响起。

“嫂子,咱们是直接上山吗?”鲁佳兴致勃勃地问。来接站的那位大嫂爽朗一笑,“姑娘,咱们先去一趟办公室,等货物装齐了再一起走,每次去阵地都得提前安排,那儿管的可严了,要是不提前说,别说你们,我也进不去。”“阵地?”林燕问。“呵呵,是啊,对于咱们工程兵来说,坑道就是阵地,虽然没有硝烟,却一样有流血牺牲,艰苦搏斗!”
“嫂子你说得真好,”叶想真心夸奖。这个嫂子听说是参谋长的夫人,但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跟丈夫随军之后,就带着几个军属负责帮着采买一些日常用品,也算是挣点工资。“哟,姑娘你可别夸我,这是我家老侯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我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顺嘴就挪用了!”哈哈,车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叶想走南闯北的多了,林燕则是有心事,所以两人还算安静。鲁佳却兴奋拉着小朱说个不停,左看右看。参谋长夫人是奉了丈夫指示来接站的,说了是个排长的女朋友,那排长有专业有能力,名牌大学工程系毕业的,听说还是团长死说活说的从师长那儿磨来的。可等一接站,四个女孩儿排排站,别说跟来的司机了,参谋长夫人也有点眼花。她倒是知道来的不是一个人,可没想到都长得挺漂亮。
等到了那间破旧的民房,有几个兵正往卡车上搬东西,一看几个女孩儿到来,都腼腆起来,不好意思看又不能不看。叶想她们倒也痛快,放下行李就伸手帮忙,嫂子和兵们连说不用。几个女孩儿笑嘻嘻的可手里不停,人多力量大,再加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平时得干小一个钟头的活,半个多小时就干完了。参谋长夫人同时对这几个女孩儿的好感也大幅度提升。
两辆卡车加一个小吉普准时出发,一出了城镇,四处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山峦,让人眼前一亮。没多久又开始下起雨来了,细细的雨丝把青山绿树润泽的越发水灵,路边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绽放着,颜色浓淡不一,却一样的美丽。还有那种泥土清新的味道渐渐溢满空气,让人恨不能再多生一个肺,闻个够本儿。
路上嫂子和司机不时地说点部队的趣事,听到工程兵们自称为穿山甲的时候,女孩们都笑了起来。开了一个小时之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嫂子就让靠边停车。她拿出了几付眼罩,挺抱歉地说,“姑娘们,这是部队的要求,上山必须蒙上眼睛,不能偷看,请你们理解。”“就要到了吗?”鲁佳问。嫂子一笑,“哪儿啊,还远着呢,不过按照规定,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得蒙上。”
“行了,佳佳,规定就必须遵守,”林燕微笑着阻止了鲁佳继续发问,她知道问得再多人家也不会说。叶想也被套上了眼罩,挺紧挺厚的,如果不掀开,还真是什么也看不到。“怎么样,还行吧?”嫂子问。叶想笑说,“挺好,正好我困了,睡觉还嫌天儿亮呢。”哈哈,车里的人都是一笑。
叶想就感觉车子又开前行,貌似转了不少弯儿,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好像有人来见检查,大概是第一道岗。然后又不知道开了多久,路也颠簸起来,东摇西晃的叶同学还真的困了,虽然睡不踏实,可她还是着了,直到林燕把她叫醒。
摘掉眼罩之后,叶想活动了一下酸胀的眼球,再往外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哇!”不知什么时候雨变得大了些,因为夕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军营里的路灯都亮了。参谋长正在门口等候她们,他身后士兵们手里都举着雨伞,一见自己老婆下车,参谋长赶紧迎了过去,“贺主任辛苦了!”嫂子嗔了他一眼,低声说,“又贫,对了,这四个姑娘都够漂亮的,就是不知道那三个有没有男朋友。”
这时林燕她们都在兵们的热情帮助下下了车,因为雨大,赶紧都先躲到了一个放货的凉棚里,参谋长这才得空说了句,“欢迎欢迎,欢迎来我们工程团,你们哪位是小林同志?”林燕微笑着说是我。参谋长一打量,自己老婆还真没说错,看来小彭挺有福气的,女朋友这么漂亮,听说还是清华的研究生。
一番寒暄之后,一直东张西望的鲁佳忍不住问了一句,“首长?这就是阵地吗?”参谋长哈哈一笑,“小同志,这边是团指挥部和休息区,阵地还远着呢。”鲁佳不禁失望,“我还想看看导弹阵地长啥样呢。”“哟,这个恐怕不行,这是国防机密,还请谅解!”参谋长解释道。
林燕悄悄碰了一下叶想,叶想赶紧笑说,“没关系的,首长,我们主要是来看人的。”听叶想这么一说,参谋长他们都笑了,“你是?”叶想自我介绍了两句,参谋长一边握手,一边想,她就是那个叶记者啊,可真年轻!
心思缜密的彭夫人也不想让人觉得彭戈有特权,虽然自己无所谓。正好叶想被林燕拉上了,所以她在电话里就若有似无提了那么一句,这回陪我未来儿媳妇去的都是她的好朋友,其中一个还是军报记者,也许你们看过她的文章……领导们对这番话的理解就是,我们也不白去,给你送个军报记者,虽然不是特意采访你们的,但会有什么额外效果,这个,是吧,呵呵…….
“阿嚏!”小朱一个喷嚏打断了参谋长的话,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参谋长一拍脑袋,“瞧我,竟然跟你们在这儿说起话来,快,咱们先去团部!”林燕她们拒绝了兵们帮着打伞,都自己拿着,又不是啥金枝玉叶,摆这个谱儿干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团部的活动板房走去,参谋长一路上介绍着大概的情况,当然是在保密范围以外的。突然不远处传来阵阵歌声,大家不自觉得的站住了脚,就看见一队满身泥泞却昂首挺胸的士兵唱着歌往这边走来。
参谋长伸脖子看了两眼,回头冲林燕一笑,“小林,这应该就是彭戈的那个排下工了。”林燕虽然天性稳重,可也难免脸热心跳,忍不住张望了过去。叶想她们也跟着看,但目标不同,鲁佳和小朱在找彭戈,叶同学的重点却是刘大头。
队伍越走越近,歌声也越来越响亮,虽然在雨中,是下工,可战士们依旧情绪高昂,参谋长暗暗点头。“排长你看,那边不是参谋长吗?他旁边有穿裙子的,排长,是不是嫂子来了?!”一个眼尖的老兵班长低喊了一句,士兵们的眼神都唰的一下盯了过去。
“燕子,”彭戈在心里叫了一声,虽然还有段距离,又下着雨,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燕苗条的身影。心里一下就热了起来,兵们也都情绪激动,肩背挺得更直,歌声也越发激昂有力。渐渐的两班人马越靠越近,彭戈和林燕自然都很激动,叶想却悄悄瞄着鲁佳的表情。
“不是吧?”“不是吧?必发88手机版,!”鲁佳和刘大头的心里几乎同时大叫一声,距离越近,他们越吃惊。林燕和叶想偷偷对了个眼色,这时小朱也认出刘大头了,她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揪住鲁佳胳膊,“佳佳你看,那个不是刘大…刘刚吗?打头第一个,快看!”
鲁佳愣愣的没回答,耳尖的参谋长却回头问,“哟?你们认识刘刚啊,他是彭戈排里的一班长,我们团的优秀操作手!”这时刘刚也看清了鲁佳,他近乎无意识地跟着唱歌,跟着行进,眼睛却只能死死地盯着鲁佳不放。一个远在天边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刘刚以为自己在做梦。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彭戈下令全体立定,自己跑过来给参谋长报告,然后就看着林燕傻笑。周围的人笑坏了,都说没想到平时精明能干的小彭排长还有这一面。林燕虽然不好意思,但依旧是大大方方的,彭戈也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先谢过嫂子帮忙之后,才跟叶想她们打招呼。
平时早就咋呼起来的鲁佳却一反常态,叫了声“师兄好”之后就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队伍愣神。这时不明内情的参谋长下令,“小彭!”“到!”“你嫂子今天把补给送上来了,你们连的那几箱先拿走,然后去个澡再来,泥蛋子似的,别让人姑娘以为咱们就是一群穿军装的民工!”
“是!”彭戈一个立正,然后就回头喊,“一班长,带两个人过来!一班长!!”“班长,排长叫你呢!”一个兵悄悄捅了一下正在犯愣的刘大头。他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出列随便点了两个人的名字,然后跑步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头同志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如在沙漠,天上下的不是雨水而是熔岩。鲁佳的容貌越来越清晰,她的齐耳短发被潮湿的空气浸润,紧贴在额头耳际,一向表情鲜活的脸庞现在却看起来却安静秀气,举着一把伞,被路灯折射的雨丝,静悄悄的在她四周落下。
刘大头觉得自己从没见过鲁佳这样的一面,腿都有点软了。其实鲁佳只是比往常安静,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刘同志眼中,鲁大侠已化身为琼瑶剧女主角,在那儿情深深雨蒙蒙呢……
鲁佳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自己不像燕子那么聪明漂亮,也不像叶想那样幽默亲和,更不像小朱那样有女人味儿,但自己心里对男孩子也不是一点想法没有,尤其在几个好朋友都有了心上人之后。可原本以为自己喜欢的会是那种充满了男子气概,就如同父兄那样的威武军人。
而从小就喜欢哭哭啼啼,长大了又跟自己八字不合,事事唱反调的刘大头,她真的连想都没想过。收了他那么久的信,直到有一次实在无聊打开看的时候才发现,在自己心里属于“不学无术”那一类的刘大头其实还有着另一面。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了四年,刘大头在信里写他的生活,写他的工作,写他的战友。看得出来,一开始他是想证明自己,改变印象,可后来他真的喜欢上了他的军装,他的工作,他的战友,也有了理想。而鲁佳从一开始的厌烦,倒无所谓随便看看,再到期盼来信,就算性格再粗枝大叶,她也明白自己心里某处被一个大脑袋生生撞塌了一个角落。
这次报名参军固然是实现自己的梦想,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想到,刘大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自己却毫无准备,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紧张。眼看着那大脑壳离自己越来越近,鲁佳不禁恼怒于自己的手足无措,这根本不像自己嘛!接着就迁怒于刘大头同志,往前跨了两步,眉眼一横,下巴一扬,就如同以前她对他的高傲姿态一样。
她这么一来,原本还陶醉心跳的刘大头习惯性的惊慌戒备起来,眼瞅着到了跟前,他就顾着瞄着鲁佳表情,没注意脚下有个因为下雨而积水的泥坑。后面的兵发现刘大头直直的朝着泥坑就去了,这要一脚踩上,那脏水不得溅那姑娘身上啊,赶紧提醒了一声,“班长水坑!”
刘大头这才发现,他本能的往旁边跨了一步。工程团为了节约成本,保护环境甚至保密原则,营区除了走大型设备和车辆的主干道,基本上都是土路,一下雨就有点泥泞。所以刘大头这一跨不要紧,本来因为在奔跑中就有点不平衡,再这么猛的一闪,他一脚踩上了一块湿滑的泥土,张牙舞爪的就滑倒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大头同志,一个精彩的,漂亮的,绝对世界级后卫水准的侧身飞铲……“哎呀!”“啪唧!”鲁佳大叫一声,于众目睽睽之下被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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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回来了,排长!”兵们看见彭戈回了宿舍,不管是打牌的,写信的,看书的,聊天的都一拥而上,彭戈手里拎的两个口袋也被殷勤的接过。彭戈故作严肃地说,“都看着我干嘛,马上就要熄灯了,做睡觉准备!”兵们就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嘴里应着,却没人动弹。
“一班长怎么了?”彭戈一眼就看见刘刚正坐在床上发愣,手里拿了张报纸,眼神却是虚的。一个小兵悄声报告,“班长从回来就这样了,刚才去洗澡都不知道调水温,差点被退了毛!”兵们哄的一声低笑。“排长,那个姑娘不会因为这事儿生他的气吧,班长也不是故意把她铲倒的!”一个兵又说。
正说着呢,熄灯号响起,彭戈一声令下,“都给我躺倒!”兵们虽然很想知道他和林燕的事儿,但依旧听从命令,上床睡觉。彭戈正坐在了床沿儿低头脱鞋,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双脚,抬头一看,刘刚一脸的严肃,他低声说,“出来一下好吗?”说完扭头就走。彭戈一笑又把鞋带系上了,起身出了宿舍。
昨夜刘大头同志和彭戈到底谈了什么,女孩儿们不得而知,现在她们正由嫂子陪同,在允许的范围内四处转转。导弹阵地就藏在这大山深处,四周连绵的群山起着很好的隐蔽作用,陪同的小干事专业的解释说,我们的头顶上每天都会有很多卫星经过,进行侦察,所以保密工作很重要。说这话的时候,叶想看见又有两车伪装网被拉走了。
叶想以前知道工程兵辛苦,但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才发现,那远比自己所想的更艰难。工程部队都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工作,所以上白班和大夜班的兵们根本就看不见太阳,班次虽然会每周轮换,但就这样穿山甲们一年也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见不到太阳,生物钟总是紊乱。
“你们知道吗,坑道每前进一米,就要经过开挖,打眼,放药,装炮,出渣,打杆,编网,支护,喷浆,浇铸,安装等等十几个主程序,更不用说其它的那些小细节,所以我们都说在山里开洞,就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复杂,”小干事笑说,女孩儿们已经被他那一连串的专业词汇说傻了。
“加油!!”这时一阵叫好声从侧面传来,看女孩儿们探头探脑的样子,小干事笑说,“应该是器材场地那边,咱们去看看!”等走近了一看,果然围着一大圈兵,发现叶想她们过来了,都主动给让了个道儿。“小刘,你们干嘛呢?”干事问一个兵。
一个一级士官笑着回答,“张干事,我们排长正在跟一班长比开台车的技术呢!”林燕转头看去,果然彭戈正坐在一辆怪模怪样的大型设备上进行操作,车前方一只长臂正缓缓移动着。“这是什么车啊?”叶想好奇地问张干事。“是大型双臂凿岩台车!”那个士官抢着解释。
“喔,”叶想笑着点点头,就看着那只长臂夹着一根细长的焊条一下子捅进了一个细毛竹管里。“好啊!两分十六秒,排长好样的!”兵们鼓噪起来,女孩儿们也都佩服的拍着手。彭戈潇洒地从台车上跳了下来,把手套一脱扔给等在一旁刘刚,笑说,“高手,看你的了!”刘刚嘻嘻一笑,接过手套,“瞧好吧您呐!”说完戴上手套就要上车。
“燕子?”彭戈一闪眼看见了林燕她们,就开心地朝她们招了招手,上了一半车的刘刚悬在门口,一回头也看见了鲁佳。两人目光一碰,鲁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昨天下午那一铲之后,他连面都不露,真是旧恨未了又添新仇,死大头,走着瞧!!刘大头一咬牙,窜进了驾驶室。
本来这种比试带了很大的娱乐性质,刘刚原本不想太过表演,可鲁佳的出现,让他不自觉的就认真起来。刘刚熟练地操纵着台车手臂,下面的人都安静起来,鲁佳下忍不住摒住了呼吸,瞪圆了眼睛看着,直到那根焊条稳妥而又快速地□了竹筒。“一分三十八秒,果然是高手!班长真牛!”叫好声轰然响起。
“佳佳?”叶想叫了鲁佳一声,她微微一哆嗦,“怎么了?”“看刘大头表演,你是不是很紧张啊?”叶想挑眉说。“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紧张的!”鲁佳立刻窜了,瞪着叶想。叶想苦笑,“不紧张就好,那麻烦您松开我的手成吗,很疼啊……”
叶想这样一说,大家的眼光都看了过去,鲁佳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掐着叶想的手腕。她赶紧松开了手,叶想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一圈很清晰的红痕。看着一脸倒楣香的叶想和脸红脖子粗的鲁佳,林燕和小朱忍笑忍得很辛苦。
“张干事,你怎么带她们来这儿了?”彭戈走了过来。那个小干事笑眯眯地说,“你们今天上午不是业务学习吗,咱政委特批你半天假,专门陪女朋友!人交给你了,我任务完成,还有事儿呢,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张干事慢走,谢谢啊!”林燕跟了一句,他笑着回头挥了一下手,快步离开了。“先等我一下,然后带你们去好地方看看!”彭戈转身走回人群,拉过一个少尉说了几句话,那少尉点头答应又笑说了一句什么,彭戈捶了他肩膀一下,然后叫上刘刚,又走了回来。
彭戈风趣幽默,把艰苦又枯燥的工程兵生活讲的是趣味横生,逗得女孩儿们不停的笑着,反倒是向来喜欢臭贫的刘刚很安静。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指指点点,“师兄,那边停的是什么设备啊?”鲁佳站在一个山包上往下眺望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那个是扒渣车!”刘刚的声音突然响起。鲁佳猛地回过身差点栽崴一跟头,刘刚一把扶住了她。鲁佳刚一站稳身子就把他的手甩开了,往他身后一看,“她们人呢?”“不知道!”刘刚闷声说。
然后两人就开始你瞪我,我瞪你,看谁眼睛大!最后还是刘大头败下阵来,就想换个话题,“那什么,这地方风景不错吧?”他指了指周围的风景。鲁佳哼了一声,“屁大点儿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刘大头不爱听了,眼皮一翻,“你屁股有这么大吗?”
鲁佳脸大红,咬牙切齿地转身想走,刘刚一把揪住了她。鲁佳手腕一疼,怒火顿起,心说几年没见,你小子胆儿肥了是吧!她手腕一拧挣脱掌握,然后一个反肘撞向刘刚胸口。刘刚见招拆招,几个回合一过,鲁佳不禁暗自吃惊,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厉害了?
看着鲁佳惊讶的表情,刘刚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笑容还是像从前那样痞了吧唧的,“哥们这些年干得可都是重体力活,早练的一身力气,你再想锤我可没那么容易了,嘿嘿。”“嘿嘿个屁!”鲁佳不屑一顾。“鲁佳!”刘刚突然大喊了一声,“干吗?!”鲁佳嗓门比他还大,刘同志的嚣张气焰立刻又被打压了下去,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那些信…….你看了没有?”
鲁佳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可又不喜欢说谎,干脆不说话也不看他。刘大头顿时心存窃喜,如果说以前只是凭着1%的希望支撑自己写下去,那现在无疑有了一半的可能,看来昨晚上彭戈告诉自己的那些话果然是真的。自己太了解鲁佳了,如果她心里没有一点自己,估计这话一问,早被她踹山谷里去了。
‘刘刚,你可是个大老爷们,是男人,没啥不敢说的,最多被她打一顿,也好过不敢说回头后悔找个没人的地儿自己扇自己耳光去!’刘刚在心里又给自己武装了一层盔甲之后,才咽了口吐沫说,“鲁佳,我知道咱俩从小就不对盘,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他话未说完,鲁佳的大眼飞刀已经扎了过来,“不,不是不喜欢,我是说从前不喜欢,其实从前也不是不喜欢,X!反正现在我喜欢你,特喜欢!”刘大头看自己越描越黑,一急眼,心里话脱口而出。鲁佳心跳都已经不规律了,可女人的本能还是让她看起来很镇定的样子,“哼,听你鬼扯!”
“真的,我没骗你,咱当兵的有啥说啥,昨天下午一看见你,我的心跳都停了好几秒,你知道为什么吗?”刘大头也豁出去了,反正自己班里一个差三分没考上大学的酸秀才曾说过,男人这一辈子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总得不要脸一回!“知道啊,这在医学上叫早搏,你赶紧去卫生所做个心电图吧!”鲁佳斜了他一眼,扭身想走,她心里也越来越慌,本能的想离开这个让她不自在的人。
“嗤!”偷听的叶想忍不住笑了出来,林燕忍笑捏了她手背一下,小声说,“佳佳被你带坏了!”叶想不服,拿白眼翻饬林燕。小朱从一开始就用手掩着自己的嘴巴,蹲在最后的彭戈也无声地笑着。“啊!刘大头,你要死啊!!”鲁佳突然尖叫了一声。叶想吓一跳,赶紧探头往外看,认识鲁大侠这么久了,还从没听过她这么“女性化”的声音。
“哇噻!”叶想惊叹了一句,“刘大头这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小朱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看,林燕咬紧了嘴唇让自己别笑出来,几个人就看着刘大头于光天化日之下开始耍流氓。鲁佳觉得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连打带踹,可刘大头就是咬紧牙关不松手,任凭她踢打。
挣扎间,鲁佳的脸被紧紧地按在了他胸前,那怦怦的激烈心跳声,还有男人身上的汗味,忽然包围了过来,让她在瞬间有些眩晕。坏菜了,鲁佳心想,我好像也早搏了……
叶想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然后彭戈的低笑声传来,“小姐们,非礼勿视,咱们撤吧!”他一手一个,拉着林燕和叶想转身离开,小朱本来就不好意思看,自然乖乖地跟着走了。“没想到,刘大头还有这胆量,”下山的路上叶想啧啧有声,林燕一笑,“是啊,贼胆儿!”
跟在她们身后的彭戈说,“有贼胆就对了。”林燕回头瞟他一眼,“什么意思啊,你们男人就会向着男人说话!”彭戈微微一笑,“我不是向着谁,我们营长说过,这男人吧,年轻时闲的有贼心却没贼胆,后来呢,因为工作啊生活忙碌啊,有贼胆儿又没贼心了,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心也有了胆儿也有了,贼没了!”
他话音刚落,叶想和林燕就哈哈大笑起来,彭戈笑着又说,“所以啊,当一个有贼心又有贼胆的男人向你们表白的时候,要珍惜啊!”“听见没有燕子,要珍惜啊!”叶想挤眉弄眼的用手肘捅捅林燕。“说什么呢你?!”林燕呵她的痒。叶想嘿嘿一笑,转身扯了小朱的手就跑,省得当电灯泡讨人嫌。
转眼间就剩下了彭戈和林燕两人,盛夏中的山谷四处苍翠,看着透过树叶散落在林燕眉梢发际的阳光,刚才还挥洒自如的彭戈突然紧张起来。林燕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V领无袖上衣,一条米白色长裤,人看起来分外清爽秀丽。一年多没见了,昨天领导们请吃饭,还有叶想她们在,俩个人也没有独处的时间,突然一安静,性格大方的林燕也有点扭捏害羞。
等了半天彭戈还是没动静,林燕抬头看去,他就站在自己对面发愣,样子傻乎乎的,林燕忍不住一笑,“喂,当兵当傻了?彭二公子。”彭戈这才回过神来,搓了搓手,“好像真有点儿,有好多事想跟你说,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燕嫣然一笑,往四周看了看,垂下眼睫轻声说了一句,“你那贼心和贼胆儿没忘吧?”彭戈一怔,然后笑了,走过去将林燕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吻了一下她柔滑的面庞,小声说,“这个打死也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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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鲁大侠,您这是饺子还是包子啊?这膀大腰圆的!”叶想拿擀面杖指着鲁佳整出来的那个“饺子”问。“大个的吃着才香呢!”鲁佳不服气地说,还想包。林燕用胳膊肘把她拱到了一边,“去,去,去,别捣乱,香不香我不知道,你这包子一下锅,肯定得散架,变成汆丸子带片儿汤!人家还怎么吃!”哈哈,忙碌的炊事班战士们也跟着笑了。
在这儿呆了一个星期了,后天女孩儿们准备回家,毕竟彭戈这边工作很忙,大家也各自有工作学习。这回叶想算是彻底体会了工程兵们的辛苦,这些兵们一下工,看起来脏破得跟要饭的有一拼。衣服上溅到的泥浆都洗不掉,因为水泥里面都有速凝剂,一沾上就凝固,洗的时候只能用刀子刮,所以他们的衣服没有多久就得换一身。最后大家一商量,干脆临走之前给彭戈那个排包顿饺子,也算是一番心意。
这些天,彭戈和林燕自然是甜甜蜜蜜,亲亲我我,眉目传情的。而刘大头和鲁佳却处于一种僵持状态,刘大头坚决执行了毛主席的十六字方针,跟鲁佳打游击战,持久战,反正他心里有数,跟鲁大虾“耍流氓”还能活下来的男人可就他一个!
“哟,包了这么多了?今天那些小子可有口福了,一般只有过年的时候,他们才能吃一顿饺子呢!”嫂子推门走了进来。林燕一笑刚要开口,“呜~”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彻营区,嫂子愣了一下,转身就冲了出去,炊事班的那几个兵也跑了出去。
几个女孩儿面面相觑,刚才还热闹无比的厨房,转眼间就剩下了她们几个,还有一口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哨声,“坏了,这是集合哨!肯定出事了!”叶想突然反应了过来,她扔下手里的擀面杖就往外冲。
“哎哟!”刚一出门,叶想就被一个从门口跑过的小兵撞了个趔趄,随后而出的林燕赶紧伸手扶了她一下,鲁佳却一把薅住了那个小兵,“出什么事儿了?!这是警报吗?!”那个小兵不敢用力挣脱又着急走,只能仓促的说了一句,“工地出事儿了!你快放手!我得去集合!”鲁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小兵甩手跑掉了。
叶想的心“嗵”的猛跳了一下,好像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儿,她不自禁地做了个吞咽动作。“燕子!”小朱惊叫了一声,叶想一扭头,只看见了林燕飞奔而去的背影。鲁佳立刻追了过去,叶想一扯小朱,“走!”
等她们跑到最外围的岗哨时,几个来探亲的家属已经被挡在了警戒线外面,参谋长夫人也在,她正在安慰这些惊慌失措的女人。一抬头看见了林燕苍白如纸的面庞,她赶紧走了过来,“燕子,你们怎么来了?”“嫂子,出什么事儿了?”林燕声音平稳,可手却轻颤着,叶想伸手过去握住,只觉得入手冰凉,然后林燕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手。
“应该是洞里出了点问题,你们别担心,咱们搞工程的这是常有的事儿,”嫂子柔声安慰。她话音未落,一辆救护车闪烁着蓝灯飞驰而来,正往工地跑步前进的士兵们,立刻给让出路来,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把紧张的空气割的愈发破碎。
“燕子,别怕,不会有事的!”叶想肯定地说,可她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哆嗦了,小朱也轻声附和,“是啊,肯定没事的!”林燕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住工地的方向,鲁佳却喃喃自语,“都是我不好,我昨晚还说他……”小朱一把抱住了鲁佳,不让她再说下去。
“佳佳还是守在那里?”小朱问,叶想长长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师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她们都是出事之后跟着团里的车过来的。小朱细细的眉头紧皱着,也坐了下来发呆。叶想仰望天空,这边空气透明度明显比北京好很多,可昨天看着还是那么清晰美丽的繁星,现在却让人觉得遥远,冰冷又孤独。
塌方……这个词对于穿山甲们就意味着危险甚至死亡。听嫂子讲,本来彭戈他们都已经收工了,可没走多远,头顶上突然开始有碎石坠落,没一会儿大片的石头开始往下砸。彭戈和刘大头为了掩护一个小战士,彭戈被石头砸到了腿,但是伤势不重,但刘大头却因为被砸中头部,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可不幸中的大幸,没有人被埋在里面,要知道工程兵部队每年都有比常规部队要高得多的伤亡指标,而像这样大大小小的塌方每年都得有上百次,除了伤亡,还会耽搁进度。一切就像嫂子说的那样,虽然工程兵们没有面对枪林弹雨,却依然要流血牺牲,他们是和平年代面对死亡最多的士兵。
“燕子,你电话打完了?”小朱的声音扯回了叶想的思绪。身影一闪,林燕已经坐在了叶想身边,她把头靠在了叶想肩头,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小朱站起身说了声,“我先去陪佳佳吧,”说完她转身进了医院。“你告诉肖阿姨他们了?”叶想问。“没有,彭戈不让,”林燕的声音很疲惫。
“嗯,不说也好,省得他们担心,对了,彭戈的腿好点了吧?”叶想说。“医生说了,只是骨裂,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好了,刚才医生给他打了一针,让他早点休息,”说完林燕低叹了一声。“辛苦你了,”叶想拍了拍她的手背,林燕摇摇头,“他们更辛苦!”叶想明白她说是那些工程兵,除了彭戈他们,其他几个士兵也受了不同程度的砸伤。“燕儿,你害怕吗?你后悔吗?”叶想突然问。
林燕一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害怕,非常害怕,可我不后悔!你知道吗,刚才彭戈还跟我开玩笑呢,说在别的部队当逃兵得枪毙,但他们部队,会逃跑的才是英雄!他今天就当英雄了,我哭都哭不出来了,他居然还笑。”看着林燕微颤的嘴唇,一时间叶想不知该说什么才对。这时小朱突然从大门里跑了出来大叫,“燕子!想想!刘刚醒了!”叶想和林燕对视了一眼,同时跳了起来往医院里冲。
刘大头的病房外围着几个满身泥污一脸疲惫的军人,不时有医护人员进出着,而工程团政委正在跟一个两毛一交谈着什么。“佳佳!”叶想一眼就看见站在病房门口的鲁佳,“刘刚醒了?”“嗯,刚才他睁开眼了,然后医生就把我们轰了出来!”鲁佳回答,眼睛依然盯着病房里面。
这时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政委迎上来问,“李主任,这个战士怎么样了?”“人已经醒过来了,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问题应该不大,现在还是让他安静休息吧,”李主任边说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政委顿时松了口气,周围的气氛也轻松了起来,军人们你拍拍我,我拍拍你,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心中喜悦。
“太好了,佳佳!”小朱哽咽着说,叶想和林燕则轻轻地抱了鲁佳一下,泪水迅速的从她脸上滑落,从出事到现在,鲁佳才终于哭了出来。“医生,我想进去再看看他,就一会儿,行吗?”鲁佳轻声祈求。李主任犹豫了一下,这小姑娘从出事就一直陪在那战士身边,关系应该不浅,再说人家领导也没拦着,“这样吧,你快一点,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专业的护理。”
“谢谢您,”鲁佳快步走了进去,叶想她们还有那几个兵也跟了进去,却不敢靠的太近。白色的绷带把刘刚的脑袋包得紧紧的,他这回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头了,鼻青脸肿不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有好几道血口子。鲁佳刚一走到他床前,刘刚就跟有心电反应似的张开了眼,虽然有点困难,但他努力的调整目光焦距。
“刘刚,你感觉怎么样?”鲁佳弯下身柔声问。若是平常,叶想早就大笑起来,这种温柔的声音实在配不上鲁大侠的风范,可这会儿,叶想却有点想哭。刘刚的目光有些呆滞,他缓缓地转了下眼球,好像认不出来鲁佳似的,几个姑娘的心又拎起来了,不会砸傻了吧。
“刘刚,是我啊,鲁佳,你昨天还说要跟我耗一辈子,看谁耗的过谁,你忘了!”看他这样,鲁佳有也点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嘘!”护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喊什么!他刚刚醒过来,还晕着呢!”“鲁佳?”刘刚喃喃叫了一声。“是我!你哪儿不舒服?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你别着急,慢慢说,”鲁佳胡乱地擦抹了一把眼泪,露出个温和笑容来,手还轻柔地摸了一下他头上的绷带。
“我……是不是要死了?”刘刚沙哑地问,鲁佳一愣,赶紧否认,“你胡说什么呀。”“真的……不是?”刘刚不信,鲁佳眉头一扬,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柔声说,“真的不是,放心吧,啊。”刘大头好像还是不信,死盯着鲁佳看。一旁帮忙调整点滴的护士乐了,“老兵,你只是脑震荡而已,休息几天就又可以上战场了,离光荣远着呢。”
“喔,是吗……”刘刚这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回你信啦?”鲁佳撇了下嘴,切,这臭小子居然不相信自己。正想说点什么,刘刚下一句话差点没让她背过气去。就听这家伙委委屈屈,断断续续,嘀嘀咕咕地说,“吓,吓死我了,你突然…….对我这么温柔,我还以为,是临终关怀呢……”

“嘭,骨碌碌……”叶妈妈被叶想“嗷”的那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端的苹果掉了一个在地上,一直骨碌到书房门口,打了个转儿,停下不动了。屋里的时间好像也随之停住了,安静的不得了。
叶师长则被破门而入的叶想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手下意识地去摸腰,跟着想起这是在自己家,不是在部队。一想起是在家,叶师长立刻怒了,刚才这丫头叫自己什么,叶老头?!她要造反啊!
眉毛一拧,黑了脸的叶师长大吼,“你刚才叫老子什么?!”叶想只觉得自己头皮发炸,但不是吓的,是气的,真没想到这老头敢来这么一手,背后下绊子,太阴了!叶想站在门口喘粗气,就觉得自己热血沸腾跟那高压锅似的,鼻孔里“呼哧,呼哧”的冒热气,就是头顶上少了个刺溜乱转的安全筏儿。
这会儿听见叶师长嗓门居然比她还大,二话不说,“唰”的一下,录取通知书就飞到了叶师长的跟前。正瞪眼的叶师长下意识用手一接,扫了一眼,录取通知书…这又怎么了?嗯?录取通知书!!!
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叶师长赶忙一把抓了起来,打开一瞧,先看见八一两个字闪闪放光,叶师长嘴巴一咧,就想乐。丫头行啊,还真考上了,不错,不错,是我女儿。
“很高兴是吧?”叶想没好气地问了一句,“那当然,你考得不错,表扬!”叶师长连连点头,脸上高兴的直放红光,这会儿他已经忘了叶想同学刚才的“大不敬了”。
“可我很不高兴!你凭什么改我的志愿?”叶想近乎于咬牙切齿地说。本来嘛,难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了。她怒视着叶师长,心说你知不知道穿越一次有多难!!!你个臭老头!
有点心虚的叶师长干咳了一声,语调降了八度,“你怎么就认定是我改了你的志愿?这可能就是你的真实成绩。”“哼,”叶想一撇嘴角,“我考的那个分数,都快够得上北大清华了,怎么会被那个见鬼的第六志愿录取?还有,你要不是心虚,现在和我说话会这么温柔?!”
被叶想同学小小地嘲讽了一句,叶师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我是你爸爸,我也是为你好!”“上军校就是为我好?”叶同学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军校能改造人!”“监狱也能改造人,你怎么不送我去?!”“你!你!”叶师长被叶想噎得直翻白眼。
“呵呵,”一声轻笑传来,正在跟叶师长比谁眼睛大的叶想吃了一惊,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刚才叶妈妈说那句话时她就顾着找某人算帐了,根本没听见。一转头,一个戴着上校军衔,气质却很儒雅的军人正坐在沙发上冲她微笑。
叶想有些尴尬,干巴巴地咧了个笑容出来,那人对叶师长笑说,“老叶,你这闺女跟你像得很嘛。”“哼!”叶师长重重地坐了回去,扭头不去看叶想。“你好,”那个军人笑着跟叶想打了声招呼,“林伯伯,您好,”叶想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礼貌。
那人眼光一闪,“你认得我?”“嗯,燕子和林,林大哥长得很像您,”叶想回答,刚才那句林大哥,差点让她咬了舌头,真不自在。林政委笑着一点头,那边摆姿态的叶师长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心里挺高兴的,自己女儿的眼力不错嘛。
“老叶啊,我记得当初看见想想照片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呢,转眼间就这么大了,咱们却老了,”林政委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叶想说,“叫你想想可以吧?我跟你爸爸可是老战友了。”叶想点头,客气地说,“当然,还有您看着一点也不老,比我爸年轻多了,”叶想特真诚地说。
闻言叶师长的脸更黑了,林政委眼中却全是笑意,看着正较劲的这父女俩,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林燕,从小就聪明懂事又能干。妻子去得早,自己的工作又忙,那孩子好像从没有给自己添过麻烦,可现在看着表面上气乎乎的老叶,突然觉得自己和女儿之间好像少了些什么。
生怕老叶的脾气暴再和叶想吵起来,做惯了思想工作的林政委忙搬了个梯子过来,“是吗?可能是军衔的缘故吧,一般这上校都比大校要年轻不是?其实我比你爸爸还大三岁呢。”叶想嘿嘿一笑,“您太客气了,这面相和军衔有什么关系,要是有关系,那我爸还不得是军区司令了。”
“噗,”沉稳的林政委也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叶师长差点没跳起来,老子看起来有那么老吗?!知道叶想心里不痛快,存心埋汰他这老爹,可不管怎么说,自己多少有点理亏,叶师长一咬牙,我忍。
“想想,你胡说什么呢,没看见客人在这儿呀?”叶妈妈适时地走了进来。“来,老林,吃点水果,你可是难得登门,”她热情地招呼着林政委,林政微笑着站了起来,“弟妹,你可别客气,又不是外人。”
“妈妈正好有事和你说,跟我来,”叶妈妈背着林政委狠狠地剜了一眼叶师长,意思是你给我等着,回头找你算账!叶师长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刚才她在门外都听到了,这家伙居然敢背着自己给女儿改志愿,他要造反啊。
可现在有外人在,不是讨论这件事儿的时候,她拉着叶想往外走,不想叶想再和自己老公起冲突,有什么事儿还是关起门来说得好。叶妈妈和叶想一出门,林政委就踱了过去,拿起那份录取通知书一看,心里一愣,这学校不是……再一看,“老叶,你给想想报地方生?你不想她当兵吗?那干嘛报军校?”
“你说啥?”叶师长一愣,粗暴地从林政委手里把通知书抢了过来,认真地又看了一遍,“我X”一句脏话脱口而出。那张通知书被他“啪”的一下摔在了桌上,抄起电话就给帮忙改志愿的教务主任打电话。
“你狗日的怎么改的志愿?!老子啥时候让你改地方生!不是地方生?今天录取通知书都到了,你当老子不识字啊,你马上给我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然老子毙了你!!”“哐”的一下,电话被叶师长摔了回去,他一扯领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老叶,你先别生气,弄清楚了再说,”林政委沉稳地说,他又拿起那封通知书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这也是缘分啊。”气炸了肺的叶师长瞪了他一眼,“你看我笑话是吧。”林政委一摇头,“我女儿报的学校也不是我喜欢的,不过孩子有孩子的想法,我们不应该过多干涉。”
喘了几口粗气,平静了一些的叶师长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半晌,叹息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之所以想让想想上军校,也是为了她好,这孩子太天真,总是活在自己的梦想里,娇气,高傲,又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军队的环境相对简单,没社会上那么复杂,真要有个什么,我也能帮……”叶师长咽下了自己的私心,顿了顿才说,“再说军队有什么不好,看看你,看看我,难道不好!”说到最后叶师长又有点激动,孩子永远不理解父母的心。
“不是吧,我听我家燕儿说过不少关于想想的事儿,她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再说今天我也看到了,这孩子哪有半点你说的孤傲,不好接触啊,根本是个开朗又幽默的孩子。”林政委一想到叶想拐弯抹角埋汰自己这老战友就想笑,叶师长白了他一眼。
“对,这孩子自从来了部队,确实变化很大,可这也证明了一件事,部队改变了她不是吗?那让她去军校去部队又有什么不好!”叶师长振振有词。林政委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叶啊,孩子已经大了,这世上的路也多,不是我们认为好的那条路孩子就一定觉得好,再说,”他看叶师长又开始瞪眼,一晃手里的通知书,“先解决这个吧,不然进了军校的门,她也不是个兵。”看着方才还让他无限欢喜的那张纸,叶师长立刻蔫了。
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就要升天的叶想被叶妈妈拉回了自己房间,一番对于叶师长暴政的控诉之后,叶想多少冷静了一点。叶妈妈自然对叶师长的做法表示不赞同,她也不想自己女儿再去当兵,去受罪。可现在木已成舟,再说对于叶想而言,地方生应该好于军校生,如果你不想穿那身军装的话。
叶想对于地方生的概念完全来自于自己的那个同学,叶妈妈倒是比较了解,说明了一下,地方生和委培生不同。在现在这个年代,地方生除了不管分配,自己交学费之外,文凭什么都是一样的,不像十年后,读了半天,最后可能连个国家承认的文凭都没有。
叶想考上的这所军队大学还是很有名的,要的分数不比叶想的第一志愿低,当然那是指军校生,如果换了地方生,成绩线会下调一档或两档的。叶想同学的分数自然是富富有余,军校那边一看成绩这么好,还报交钱的地方生,那还不上赶着就要了,所以叶想同学是属于第一批被录取的,拿通知也早。
叶妈妈很有条理的帮叶想分析了一遍目前的形势,最后只跟她说,做决定的还是你,哪怕你再复读一年,你爸爸那边不用你管,有我呢,说完出门找叶师长算帐去了。叶想没脾气地躺在了床上,心想这现实就够残酷的了,这做梦都不能让我如意。
那边叶师长也搞清了这地方生的来龙去脉,原来报名的时候,报名表上有军队和地方两个代码。叶师长来电话的时候,报名表都已经封好准备往上报了,结果一着急,教务主任写错了又改,报名表就有点花。等到了招生办录微机的时候,管事的小姑娘也不太负责任,没打电话再确认一下,直接就给录成地方生了,再然后……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叶师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生闷气。
一旁的沙发上孤零零的放着一个枕头,之前警卫员拿进来的,他胆战心惊地进来说,阿姨说您头脑发热,也不用被子了,正好书房凉快,睡在这儿清醒一下,说完就麻利地溜了出去,叶大师长彻底没了脾气。
“小姑娘,下一站就是xxx大学了,该下车了啊,”售票员阿姨提醒了一下一路上都在发呆的叶想。“啊,谢谢您,”叶想赶紧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这边的人烟稀少的程度跟师部大院附近有一拼,那个解放军xxx大学位于京郊,不过绿化程度倒是比城里好了很多。
来这儿一趟是叶妈妈的建议,她说是好是坏不如亲自去瞧瞧,学校的规模素质如何,学员如何。按照叶妈妈的说法,你的成绩这么好,应该可以挑院系的,那所大学的新闻系也是相当不错的,不如看看再说。
叶想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干脆出来走走,就当是散心了。她没敢给鲁佳和小朱打电话,她们的成绩都不是很如意,估计还没拿到通知书,自己虽然被叶老头摆了一道,可毕竟考上的还是个重点大学,也是隶属于国家2xx工程的那种。打电话给林燕想问问她的结果,可林政委说,林燕一大早就出门了,叶想只能挂了电话,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远远的就看见很威严的一座大门,门两边岗哨上是站得笔直的战士,上面八一两个红色的大字分外显眼,叶想皱了下眉头。“小姑娘,你考上这所学校了吧?”郊区车上没什么人,闲着的售票员阿姨八卦了一下,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学生来探路,不过这小姑娘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嗯,”叶想点点头,不想多说,“哟,那你考得不错啊,我可知道,这学校分儿高着呢,要是我儿子明年也能考上就好了,国家管吃管穿,多好。”叶想心里苦笑,是啊,你儿子要是考上了,吃穿就都从我那学费里出了。
等下了车,四周静悄悄的,没什么行人,只有不远处的校园里依稀传来口号声。叶妈妈说,你可以跟门岗说,自己考上这所学校想来提前看看,一般都是让进的,反正你也拿着录取通知书呢,怕什么。可看着威严的岗哨,叶想突然没了勇气,就顺着马路溜达着。
这几天叶家母女都没拿正眼看叶师长,灰溜溜的叶师长也想过动用自己的关系把叶想改成军校生,他不是办不到,可从没走过后门的叶师长,死活也张不了这个口,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好在女儿还是在军校读书,受的管制和教育跟普通高校还是不一样,至于当兵,以后再说吧,叶师长安慰自己,他并不知道叶想有过再读一年的想法。
叶想围着人家大门走过来走过去,不时伸头朝里面打量一下,特务似的,但也只能看见笔直的道路,和两旁高大的槐树。门岗上的执勤哨兵两眼珠子都一直跟着她在转,最后连叶想都发觉了,更不好意思跟人家说,我是来参观学校的,一摸鼻子,干脆转身走回了车站,也不想回家,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叶子?”林燕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传来,叶想哆嗦了一下,一抬头,林燕吃惊的样子立刻映入眼帘。“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同时问道。叶想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要说话,不经意看到林燕手里那张看着非常眼熟的纸,她一愣。
“别告诉我,你也考到这所学校来了,你不是说要去你妈妈曾经念书的那所学校吗?”叶想不可置信低问。林燕眨眨眼,“是啊。”“啊?”叶想张大了嘴,“你妈妈读的是军校?”“嗯,我妈妈参军后因为表现好,所以被推荐上大学,就在这儿,”林燕微笑着说,表情柔软了许多。
“可是,你不是说,你不想当兵吗?”叶想犹豫地问,林燕出身军人家庭,跟叶同学这种半路加入的完全不同,但她对当兵也没什么兴趣,这其中好像也跟她妈妈有关,但她从来不提。
“当然了,不过,在这所学校也不是非当兵才能来的呀,”林燕调皮地眨了眨眼。叶同学彻底晕菜了,如果说自己是被迫变成了地方生,林大小姐居然主动报考地方生,她那个成绩可比自己还要高一些,这什么世界啊……“对了,叶子,你刚才说也,难道你……”林燕张大了眼。

没等叶想回过味儿来,一辆公共汽车开进了站,门一开,一个再耳熟不过的声音传了出来,“小朱,我都认了,你还有什么犹豫的,你爸说得对,再考一次是浪费!有关系不用…啊!”她话没说完,就看见瞠目结舌看着她的叶想和林燕,大叫一声,手指一伸,“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叶子接着,燕儿,你的,没想到那小卖部还真开着门,”跑回来的鲁佳脑门上一层薄汗,她随便地用手背一抹。“谢了啊,”叶想接过鲁佳手中的大红果冰棍儿,冲她一扬下巴。林燕慢条斯理地撕着冰棍纸,一边打量着四周,“这学校环境还真不错,你觉得呢?”“唔,”叶想含着冰棍应了一声。
头顶上树叶成荫,对面的足球场上如同铺了地毯一样绿意盎然,水泥马路上干干净净的一片落叶都没有,灰色调为主的教学楼外爬满了藤蔓。因为放暑假校园里显得很安静,整体上给叶想一种既严肃又大气的感觉。
鲁佳拿着她们几个的录取通知书和学生证过去跟门岗一说,执勤的班长哥哥有些为难。但看在几个女孩儿大热天的跑来,最后还是让人她们进去了,但是说好了,教学楼办公楼那边不能过去,只能在操场附近转悠感受一下。
围着操场走了一圈的林燕,叶想和小朱都坐在树荫下,鲁佳坐不住,就嘬着冰棍儿围着她们走来走去,她实在是太高兴了。本来上这所学校她也不是很乐意,原本以为只能和小朱做个伴儿,可没想到林燕和叶想也考到这所学校来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儿!
听鲁佳这么说,叶想只剩下苦笑的份儿了,所谓“猿粪”不过如此。除了自投罗网的林燕和被自家老头背后算计了的自己,鲁佳和小朱来这所学校自然都跟成绩有关。
鲁佳的第一第二志愿全都没够上,第三志愿报的就是这所学校,自然选的是军校生,可离分数线也差了一点。当初鲁妈妈同意她考军校就一个条件,必须在北京上学,因为鲁佳年长的兄姐都在外地工作,鲁妈妈舍不得小女儿离她太远。
她自己琢磨着肯定没问题啊,就一口答应了,填报志愿的时候就选了北京的几家军校,剩下的志愿干脆没填。填报志愿的时候一般都会同意调剂,自我感觉太良好的结果就是,鸭子变回老母鸡,鲁大侠给调成了地方生。
鲁佳原本打死不干,宁愿重考,她最大的志向就是当兵,像父亲那样做个好兵,可鲁参谋长的一番话,改变了她的一些想法。鲁参谋长的意思很简单,不论你是不是军校生,都可以去当兵,现在部队进行现代化改革,非常欢迎有知识有素质的大学生们参军。军校生是一条传统的当兵路线,但是如果通过其它的途径,也许更能开拓你的思路,让你有不一样的经历。
父亲的话让鲁佳坚定复读的心犹豫起来,这时小朱打来的电话则让她彻底放弃了那个想法。小朱的二外梦早就已经是往事不要再提了,她那个做后勤部长的爸爸也不想女儿重考再受一年罪,干脆找了自己老战友走了个后门。
虽然小朱没报那个xxx大学,但是读地方生,她的成绩还是够格了。军队学校对于军人子女都会多留几个机动名额,别人上那就得多交钱,可朱部长那老战友是那学校管招生的,所以干脆连这笔银子也省下了。
小朱还是犹豫,之前因为成绩不好,觉得很丢脸,一直闷在屋里不肯出门。昨天晚上父亲把录取通知书给她拿了回来,想了一晚上也没个准主意,一大早就给叶想和林燕打电话,想听听她们的意见,可没想到俩人都出门了,不在家。
鲁佳虽然不是个出主意的优秀人选,但是有人商量总好过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结果电话一打,鲁佳就开始在那边大叫,“不是吧,你也考上那所学校了?”小朱这才知道,鲁佳竟然也考上了这所学校,不过跟她一样,都是地方生。
俩人见了面一商量,鲁佳说干脆先去那学校瞧瞧再说,回头再问问那俩臭皮匠的想法,最差咱俩还能在一起读书不是。小朱想想也对,就这样被鲁佳拉上了去那所学校的公车,结果到了站刚下车,就看见俩臭皮匠正见鬼似的瞪着自己和鲁佳。
这下好了,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小朱和鲁佳一知道林燕和叶想都考上了这所学校,半点犹豫也没有了,反而兴高采烈起来。原本以为从此大家就得天各一方了,可没想到还能在一起天天向上,那还有啥说的,这学校姑娘来定了!
“你还琢磨呢,不想来?”林燕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发呆的叶想,鲁佳在路边的草坡上发现了好多蒲公英,就拉着小朱去看。她们这些天心里都搁着事儿,这会儿也算有了好结果,终于放松了下来,看什么东西都兴致勃勃的。
“唉……”叶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是有点不甘心,觉得便宜那老头了,”一见到林燕她们,叶想就明白这儿自己是非来不可了。“哈哈,”林燕听她这么说叶师长,忍不住一笑,“不过我真高兴,咱们还能在一块儿,你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来这儿,我一定跟你考同一个学校了,”她歪头靠在了叶想肩膀上。
“少整这深情的啊,美人计对我没用,”叶想肩头一耸,然后用自己的脑门撞了过去。“哎哟,”林燕揉着脑门坐直了身子,“你脑门是钢板啊?”叶想就乐。“笑什么呢?”鲁佳一屁股坐在了叶想身边,小朱也坐在了她身后,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抓着一大把蒲公英。
“咱们的叶大公主还犹豫着不想来呢,”林燕笑说,“什么!”鲁佳立刻急了,“叶子,我可告诉你啊,难得咱们能再碰到一起,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不然的话,哼哼……”她恶狠狠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叶想一翻白眼,“你土匪啊,怎么跟我爸似的,”鲁佳嘻嘻一笑,“土匪就土匪了,你来就行,非要把我当爸我也没意见,想想啊,要听话,嗯?”鲁佳放粗了嗓子学叶师长的口气,林燕她们大笑起来。“啊呸!你敢占我便宜!”叶想一反手想去掐她,鲁佳灵活地一闪身,把小朱挡在了身前。
几个丫头在树底下笑闹,自然没看见不远处执勤的兵们一直在盯着她们看。“班长,她们都考上咱们学校了?”小兵甲悄悄地问。“嗯,是啊,”班长一点头。“嘿,长得都挺好看的,尤其是那俩个儿高的,这回外语系的那个白天鹅可遇到对手了,”小兵乙嘴动眼动头不动,十分专业的八卦着,他是二年兵了,对这学校熟悉的很。
“瞎白话什么呢,站好你们的岗,别贼眉鼠眼的!都严肃点!”班长同志大义凛然地训斥了一声,小兵们赶紧都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继续站岗,他自己接茬儿看。就发现那几个姑娘互相搭着肩膀在一起说了句什么,然后漫天飞舞的都是蒲公英和清脆的笑声,班长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想想,真的不要妈妈送你过去吗,要不让你爸爸派车……”“妈,”叶想打断了叶妈妈,微笑着说,“我跟林燕鲁佳她们一起走,坐公交车挺方便的,放心吧。”
“就是,孩子大了,你别管那么多,咱不能搞特殊!”叶师长背着手站在自己门口。叶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孩子每个周末都能回来看我,现在倒好,那所学校管得严,孩子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提这个叶妈妈就没个好脸儿,叶师长一耷拉眼皮,装没听见。叶想趁机背着行李往外走,“妈,我走了,回头打电话啊,拜拜。”
“哎?”叶妈妈不自觉地追了一步,叶师长伸手拉住她,叶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公,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你们爷俩儿亲近了些,你又来这么一出,我是管不了了。”
叶师长倒是比较有自信,“我相信自己的女儿,我也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咱们女儿一定会出息的,她也一定会理解我的想法。”“但愿如此吧,”叶妈妈看着叶想的背影出神。
坐上公共汽车的四个女孩儿都挺开心的,叶想早就想开了,事已至此,最起码自己还是实现了一部分梦想,考上了汉语言专业,主修新闻。虽然学校不是自己喜欢的,但又能回去当学生,而且学自己喜欢的,比起十年后那么辛苦的找工作要强多了,暂且知足吧。
林燕和叶想的成绩都很优秀,她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科系,林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叶想一样的专业。小朱通过关系,一样的进了外语系,主修英文。鲁佳的理科成绩一直都很好,这回考试主要是被政治拖了后腿,她的数学成绩接近满分,因此被分去了主修计算机。
“小朱,你说咱们能不能在一个宿舍啊?”鲁佳回头趴在椅背上问,小朱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抿着嘴点点头,“不知道,不过我听周叔叔说,这回学校招的女生不多。”那个周叔叔就是小朱爸爸的老战友。
坐在另一边的叶想和林燕相视一笑,都是好朋友,当然希望能在一个宿舍。“小姑娘们,就要到站了啊,”这回又是上次那个胖阿姨,她也还记得叶想,一看几个小姑娘都大包小包的拿着行李,不用说就知道她们是去报到的。
这回叶想的心情和上回来大不相同,跟售票员阿姨说了再见才下了车。原本安静的学校大门,现在是熙熙攘攘,不断的有人进出,门口也摆放上了大标语,《热烈欢迎新同学!》
“咱走吧,”鲁佳把行李甩到背上率先出发,叶想她们随后跟上,朝着学校走去。本地的,外地的,学生,家长,亲属,学校门前乱成一团,两个尉官带着几个红牌学员在不停的喊,“请遵守秩序,xxx的考生到那边报道,xxx的考生到这边报道,家长们请退到一旁等候,不要影响学生报道,”喊的喉咙都哑了。
“我的天啊,怎么这么多人啊,没人说咱们该去哪儿报道啊,”鲁佳把行李放在了地上,看着人群直晕。“这所军校是综合性大学,每年招生得两千来人呢,就算是分批报道,人也少不了的,”林燕气定神闲地说,顺便拉了叶想一把。一个胖敦敦的男生拖着个大行李从叶想身旁经过,一边还四下张望,要不是林燕眼尖,他那行李非从叶想脚面上轧过去不可。
鲁佳带着小朱冲到人群里去探路子了,“要不咱们等等,别凑这个热闹了,找个人先问问情况再说,”叶想都开始出汗了。林燕点点头,准备把鲁佳和小朱先叫出来,“同学,你们是来报到的吧,”一个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叶想一抬头,一个扛着红肩章的男生正对她们微笑。
林燕瞧了一眼叶想,点点头说,“是啊,你是”“你们好,我是工程系二年级的彭戈,负责新生报到,其实就是来帮忙的,欢迎你们来解放军xxx大学!”彭戈利索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个男生军姿笔挺,叶想和林燕不自觉地都站直了身子打招呼,“你好。”“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呢?”“在这儿,”林燕把自己的和叶想的一起递了过去。
“地方生?”低头看通知书的彭戈抬眼看了林燕她们一眼,“对,”林燕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彭戈一笑,又仔细看了一下,一愣,然后抬头问,“你是林燕?你是叶想?”他的表情好像有些吃惊,林燕和叶想面面相觑,“是,我是林燕,她是叶想,”林燕眉头一挑,“有什么不对吗?”
“啊,不是,你们误会了,是你们的名字让我有点吃惊,”彭戈赶紧解释,俩姑娘更糊涂了,自己的名字怎么了。看着面带不解的两人,彭戈咧嘴一笑,“你们不知道,你俩的名字我们早就知道了,林燕同学,你是我校建校以来,第一个考到第一名却去念地方生的学生。”
林燕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叶想同学,你也是,你的高考成绩也在学校的前十名里,以前从没有出过这样的状况,同学们都很惊讶,想看看你们,没想到被我先碰上了,”彭戈很热情地解释道,叶想一扯嘴角,根本不想接下茬儿。
“燕儿,叶子,那边不是……”杀回来的鲁佳看见彭戈愣了一下,彭戈笑说,“你们一起的吧,跟我来,”说着就要帮林燕拿行李。“不用了,我们四个人呢,自己拿就行了,”林燕微笑着拒绝了。
彭戈倒也痛快,“好,那我们走。”“这人哪儿冒出来的,”鲁佳低声问,叶想和林燕同时摇头,“不知道,先跟着走吧。”彭戈带着她们从左边绕了一个弯儿,人一下子就少了起来,不远处一个破旧的木桌放在了路边,一张红纸摇摇欲坠地粘在桌边儿。桌前冷冷清清的,跟那边的喧闹相比,好像两个不同的世界,像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正无聊地翻着一张报纸。
他一抬头看见了彭戈带着人过来,两人显然认识,“哟,老彭,你小子学雷锋做好事啊,怎么着,打算帮我们地方生做点工作?”戴眼镜的那个男生调侃着说。“廖冬瓜,你少废话,你们在外面管接新生的那两人都不知道去哪儿凉快去了,你们自己的学生来了都没人管,”彭戈笑着给了那眼镜一拳。
“嗨,你们看,那个眼镜长得有点像罗老大,”鲁佳一捅林燕,叶想看了一眼,别说,还真有点眼镜哥哥的意思。廖冬瓜大名廖东华,也是读工程的,跟彭戈同班,是个地方生。
听彭戈这么一说,他一歪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叶想他们,怔了怔,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我x,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看见漂亮妹妹了,”说完一抻衣领,帽子也戴上了,脸上也挂上了特善良的笑容,就准备从桌子后面绕出来。
“瞧你那德性,”彭戈低声说,“看见没有,那两个个高的,杏眼儿的那个是林燕,凤眼儿的那个是叶想。”“啊?第一和第八?”眼镜吃了一惊,“是啊,”彭戈点头。
廖东华一推眼镜,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林燕和叶想,突然笑了,“以后谁再跟哥们儿说,才女等于丑女,我非得给他俩嘴巴不可,嘿嘿,这回你们军校生里那白天鹅可狂不起来了,瞧瞧我们地方女生的水平,绝对的美貌与智慧并重啊。”“行了啊,你不就是被白天鹅当众撅过一回吗,至于这么记仇吗?爷们点啊,虽然我对白天鹅也没好感,”彭戈哼了一句。
“对不起,请问我们是在这儿报到吗?”林燕看这俩人一直嘀咕个没完,那眼镜越笑越让人发毛,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话音还没落呢,那眼镜“噌”的一下,就站在了四个女孩儿跟前,叶想她们被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过来的。
“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叫廖东华,是……”以下省略二百字的自我介绍,叶想她们都只能干笑着听着,心说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谁管你家里有几口人啊!赶紧给我报到!
看着叶想她们无奈的表情,“哧,”一旁看戏的彭戈笑了起来,打断了廖某人的滔滔不绝。他瞪了一眼这讨厌的并且比他英俊的障碍物,然后假惺惺地客气,“彭同学,谢谢你的热心帮助,你可以走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彭戈一愣,但也确实没什么理由再待在这儿,毕竟他负责的是军校生,有自己的责任。只能对叶想她们一笑,说了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在经过廖东华身边时他压低了嗓门说,“过河拆桥,小心雷劈!”廖东华一咧嘴,从牙缝里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行,走着瞧,”彭戈不落痕迹地给了他一肘子,廖东华揉着肚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不送啊!”
可惜廖眼镜虽然赶跑了彭戈,自己也没高兴多久,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套近乎,跟他一起负责这项工作的女生就回来了。那个女生是三年级的,圆脸,人很和气,利索的帮叶想她们办了签到,就领她们去放行李,领服装,廖眼镜根本就插不上手。
更让鲁佳她们高兴的是,四个人居然分在了一个寝室,实在是意外之喜。师姐带着她们去一间办公室领了服装,就跟她们说先回宿舍整理一下,然后11点整楼前集合,带着录取通知书集体去主楼校管处办理入学手续。
记住,必须准时啊,过时不候,这是军校,这方面要求比较严,就算是地方生也一样。她特意叮嘱了一下,然后先走了,因为今天还有别的学生来报到,她得盯着点。
还没走到宿舍,鲁佳突然大叫了一声,“哎呀,我的通知书呢?”其他人吓了一跳,赶紧帮她找,翻遍了都没有,小朱问了一句,“佳佳,刚才领服装的时候,你是不是落在那办公室了?”
“哟,还真是,刚才我一直拿在手上来着,你们赶紧跟我回去找,”鲁佳掉头就跑,叶想她们也赶紧跟上。可是跑回二楼办公室,刚才那老师却不见了,办公室门锁的严严实实的。
“这可怎么办啊,现在都快十点四十了,要是第一天就犯纪律,我可出了大名了,”军人家庭出身的鲁佳对纪律两个字看的特别重,又是个孩子,一时间慌了神。
叶想倒没放在心上,这算什么大事儿啊,“要不再等等,说不定那老师上厕所去了,”她安慰地说了一句,大家也只能等,反正你不能破门而入吧。
又等了小十分钟,那老师还没回来,因为还没开学,其他的办公室也都锁着没有人在,叶想喊了几句有人吗,却只有回音,鲁佳急得红了眼眶。林燕脑子活,想了想说,“佳佳你别着急,我记得刚才领衣服的时候,那老师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呢,咱们从那翻进去把通知书拿出来就是了。”
啊?叶想愣了一下,不是吧,“好啊,咱们走,叶子,你别愣着了,走啊!没时间了!”鲁佳一把扯了叶想就往外跑。结果绕到楼外,窗户倒真是开着,可只是半开。
过去建造的楼层都很高,鲁佳用力向上扒在窗台上往里一看,“真的,就在桌上呢。”“小朱,你去外面看着,要是有人来,机灵一点,”林燕准备让鲁佳踩她的肩膀,好进去。
小朱涨红了脸,“啊?要是有人来,我,我说什么呀?”林燕一摇头,“算了,你在这儿帮忙,叶子,你去。”“行吧,”也没啥好办法的叶想只能转身走到了外面,回头一看,还好,一棵苍翠壮实的松柏把林燕她们遮的挺严实的,要不认真看,发现不了有人影在晃动。
“快点!”叶想不时地回头悄声催促,“就好了,佳佳你小心,”突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叶想的心“怦怦”一跳,转头看去,一队军人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列队向这边走来。
叶想低喊了一声,“有人来了!”然后就迈步往另一边走,想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没走几步,“那位同学,请站住!”一个带着些山东口音的响亮声音喊住了她,叶想立定,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过了身来。

大队人马这么会儿就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唰的一个全体立定,脚跟碰的叶想一哆嗦。再仔细一看,叶想腿都软了,这帮人胳膊上都戴着个红箍儿,上书两个大字,“纠察”!

“向右——转!稍息!”班长发出口令,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非常有阳刚之美,纠察通常都是身材相貌军姿拿得出手的。可叶想现在哪有心情欣赏这个,只觉得自己手心冰凉,一攥一把汗,嘴角儿倒是用力在扯,但笑没笑出来就不知道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兵向前迈了一步,离叶想有三步远,手一抬,一个标准的军礼,“同学,你好,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普通话里夹杂着山东口音,刚才就是他叫住了自己。
扫了一眼他的肩章,看起来应该是个中士,估计是个班长,“嗯哼,”叶想干咳了一声,立正说,“报告班长,我是新生,正准备去办入学手续。”那班长打量了一下叶想,可能没想到这个女孩儿的行事风格居然带了些军人色彩,而不是像一般刚入学的新生,地方习气重,松散随便。
叶想同学倒不是成心卖好,主要是军队大院也住了小一年了,天天看见兵们出操,训练,上岗执勤,军人的日常生活和作风纪律早就摸得门清了,这会儿因为太紧张,不自觉地就按照军人标准来回答问题了。
“喔,这样啊,”那班长点了点头,严肃的表情稍微松驰了点,“我刚才看见你一直站在这儿东张西望的,迷路了?”叶想大汗,自己这哨儿放的,都被别人瞄上了还不自知,不过听这意思,纠察应该是没看见林燕她们,还好,还好。
“迷路?没有啊,”叶想赶紧摇了摇头,脑子则飞快地转着,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大可就坡下驴顺着说,然后战略转移。可那树后头还猫着仨人呢,天晓得她们现在啥状况啊,自己根本就没法走。
“没有,那你……”班长一愣,然后很自然地抬头开始打量四周,看看有什么可疑情况。“我是在看那个!”叶想一看这还了得,当兵的眼神儿都好使着呢,挡着林燕她们的是树不是墙,可禁不住细看,情急之下顺手一指,兵们的眼神自然都转头看向了她手所指的方向。
叶想胡指瞎指的地方刚好是离此不远的主教学楼,楼前肃立着一座雕像,看样子应该是纪念革命先烈们英勇奋战事迹的。班长回过头来正想说话,突然发现叶想脸红脖子粗的,手还直哆嗦,他哪儿知道叶同学是紧张的,不禁纳闷,看个雕像这小姑娘激动什么啊。
“喀啦”,一声极轻微地响动突然从叶想背后不远处传来,叶想和那个纠察班长都没听见,而这班长身后站了五六个兵,除了一个老兵,其余的一看就是新兵。那个老兵显然有所感觉,他一伸头,看了一眼树后,就想迈步过去看看。可他脚刚一动,“向前,向前,向前!!!”叶想同志的“嗷”的一嗓子,那老兵被惊得打了一个哆嗦。
近一个班的纠察哥哥们,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想同学突然开始挺胸抬头,立正唱歌。唱了两句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唱的是我们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纠察们“唰”的一下全体立正,肃立着听叶想同学扯着嗓子喊军歌。有人不禁纳闷,看着这姑娘身段儿巨苗条,可嗓门怎么这么大!
叶想记得军队条例里好像有一条,除了执行任务,军人听到国歌或军歌均应肃立。所以猛一看见那老兵有过去看的意思,吓得心脏差点停跳,生怕鲁佳这个时候正挂在窗台上被人抓个正着,那乐子可就大了。
她想都没想就开始唱歌,反正在师部大院听这些歌已经听的是滚瓜乱熟了。果然,只是进行常规巡逻的纠察们,都立正站好了,叶想心里松了口气。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叶想口沫横飞地唱着,眼睛根本就不看那些纠察,而是死盯着那雕塑的方向,反正已经丢人现眼了,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以前觉得这首歌可真够长的,现在才发现长有长的好处啊,这段时间足够林燕她们把事儿搞定了吧。
可这歌再长它也有唱完的时候不是,“……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最后一句解放,叶想同学的嗓子都唱出破音了,她还本着多抻一秒是一秒的原则,“放”字拉的足有小十秒钟,歌声一停,就剩下倒气儿了。
小风儿那个吹,树叶儿那个飘,叶想同学在喘气,纠察同志们终于复活了。“你,你……”纠察班长吭哧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虽说怪事年年有,但这一出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叶想装傻,“怎么,我跑调了?”“啊,没有,”班长看着叶想红扑扑的脸,水汪汪的眼(因为一直在嚎,累的),心里跳了下,居然说了句,“唱得挺好的。”叶想特有礼貌,“谢谢班长夸奖。”
“哧,”一声窃笑传来,班长登时老脸一红,转头去瞪他的兵。结果那个老兵伸手指了指树后,意思是说,不是我们笑的。叶想一转头,就看见林燕,鲁佳和小朱从树后头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都是要笑不笑的。
班长眉头一皱,看了看叶想,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姑娘是在打掩护,糊弄俺,心里有点不爽,家乡口音也重了起来,“你们几个是咋回事儿?!”
林燕绝对气定神闲地说,“报告班长,刚才这位同学的裙子出了点问题,我们就躲在树后帮她弄,你们正好来了,不太方便出来。”她一指小朱身上穿的碎花长裙儿,反正事情已经办完,嘴里的火车可以四处乱跑了。
班长自然有些狐疑,跟那老兵使了个眼色,那老兵快步地走到树后去探查了一番,然后走出来摇了摇头,表示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班长虽然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可又没发现什么不对,只能例行公事的说了几句,就带着兵们走了。
眼看着那些兵慢慢消失的背影,“哧,”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哈哈哈哈,”鲁佳她们放声大笑,“叶子,你军歌吼得真不错,我都不知道你嗓门这么大,把那些兵都听傻了,以后拉歌儿什么的可就看你的了。”
叶想没好气地推了一把笑得趴在她肩头起不来的鲁佳,“边儿去!我这是为了谁啊,嗓子都喊哑了,害我当众丢人,嗯哼!”说着忍不住又清了一下发痒的喉咙,长这么大,还真没用过这个音量,嗓子都不适应了。
林燕边笑边摇头,“叶子,我算服了你了,那班长还夸你唱得好呢,哎哟,肚子疼。”小朱猛点头,“是啊,叶子,幸好是你在外面,当时佳佳就踩在窗台上,要是换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真厉害。”叶想苦笑,“您过奖。”
揉了揉嗓子,叶想无意间看了下手表,眼一瞪,“坏菜了,你们还笑呢,十一点五分了,咱们迟到了!”女孩儿们吓了一跳,都低头看表,果然。“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鲁佳转身就要跑。
“站住!”林燕喊了一声,鲁佳猛地一下停住了,“你现在过去也是迟到了,想被抓个现行啊!”鲁佳干着急,“那怎么办啊?”“燕子说的对,这儿离宿舍有十五分钟路呢,就算赶回去人家也不会等你,不是说了吗,过时不候,干脆直接去主楼等着,就在前面,五分钟的路,”叶想琢磨了一下说。
“好主意,他们肯定没到呢,到时就说咱们走错路了,没找到宿舍,所以干脆直接去主楼等了,咱们是新生,这也说得过去,糊涂总比迟到要好吧,”林燕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我们赶紧走吧,”小朱一拉鲁佳,“就你俩鬼主意多,”鲁佳也放松了下来,有了说笑的心情。“拜你所赐啊,”叶想和林燕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两人相视一笑,鲁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她们比大队伍提早到了五分钟,带队老师听完了她们的理由也没说什么,就让她们归队了。队伍里也就二十几个学生,而且基本都是男生,女孩儿没几个。带队的男老师脾气还不错,也没穿军装,学生们排队办理入学手续,他就跟办公室里的一熟人聊天。
等候的工夫,叶想就听明白了,这期的地方生录取了有三百多人,占全部新生的六分之一,算是比较多的一届了。整体上女生比往届是多了一些,大概有个两百来人,其中三分之二是军校生。等给林燕办手续的时候,那老师立刻就说,“哟,你就是林燕啊,长得还挺漂亮,哎,你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报军校生啊?要是不想当兵,干吗不报个清华北大的,你成绩足够了。”
听她这么一说,带队老师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打量林大小姐。林燕只笑了笑,“家长给报的,”轻松一句话,全推在林政委头上了。叶想看着林燕对她偷偷做了个鬼脸,一翻白眼,你抢我台词是吧。老师们难免说了几句,不知道这家长是怎么想的。
结果到了叶想,这老师又说,“哟,你是叶想啊,嘿,长得也好看,有点意思啊,”其他人又开始打量叶想。那老师极其八卦地说,“你这又是为什么啊,不会也是家长给报的吧?”
叶想一想起这事儿就搓火,她心里没好气儿,可表情特严肃地说,“是啊,我爸说了,军校好,可军校生花国家的钱,我们不能占国家便宜,所以花钱读地方!”叶师长要是听见她这么说,非吐血不可。
老师们:“…………”
听叶想在那儿胡说八道,后面等着的鲁佳差点没喷出来,咬着嘴唇儿掐小朱的手,小朱则把脸埋在了鲁佳的背上,肩头一耸一耸的。林燕心里都笑疯了,可脸上还是故作正经,她再一次的感谢了叶师长的强权乌龙,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告诉叶想的。
办完了手续,叶想她们排着队回宿舍,宿舍门口看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她是随军家属,学校给安排个工作,人特认真,叶想心说这四年想在宿舍随便出入可难了。之前放行李的时候,她跟查特务似的把几个丫头问了个底儿掉,才翻出一张表格扫了一眼后说,“你们四个都在308宿舍,进去吧,注意要安静,保持良好的卫生!”
当时一听那宿舍房号,叶想一咧嘴,好嘛,三八宿舍,还真是……一进屋子,鲁佳立刻躺在了床上,“哎呀妈呀,累死了。”林燕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转身踢了下她搭拉在床边的小腿,“哎我说,赶紧起来收拾,一会儿该吃饭了,你躺人小朱床上干什么。”
宿舍里一共八张床,都是分上下铺的架子床,中间放的是四张书桌,还有八个凳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摇一摇,“嘎吱嘎吱”地响。枕头被褥都是学校提供的,当然不是白给的,学杂费里已经包括了。
可能是地方生管理不太严,倒没有叶想印象中连谁睡哪张床都指定好了的情况发生,有点先到先得的意思。四个丫头自然愿意睡一起,鲁佳喜欢上铺,林燕发扬风格,小朱和叶想就分别睡在了下铺。因为先来的,自然选择了靠窗的那两张床。
鲁佳一提吃饭,顿时有了精神,赶紧爬了起来,眼神无意间一扫,她叫了起来,“哟,你们看,那张床上有人了。”叶想她们都扭头去看,果然,靠近门边的一张床上,放了一个包袱,不是旅行袋,而是包袱,捆得倒挺严实的。
“这谁啊?什么时候来的?”鲁佳翻身下床,跑过去看,“哎,佳佳,别动人东西,”小朱扯了好奇的鲁佳一下。正说着,门开了,一个黑瘦的女孩走了进来,猛地看见屋里多了几个人,她的脸立刻涨红了,低头搓手,然后嗫嚅地说了句什么,可没一个人听明白。
看起来脾气最好的林燕主动走了过去,把那女孩儿拉了进来,一番交流之后才弄明白,这女孩儿叫水妹子,苗族人,普通话说得不太好。她原本报考了军校生,成绩也绝对够了,可最后拿到录取通知的时候便成了地方生,但是学费却不用她家出。
因为家穷,又想来北京长见识,水妹子才报考的军校,现在既然不用交学费,她就背着行李来了。叶想一听就明白,准是被人顶了那个军校生的名额了,不过还给出学费,倒是挺新鲜的。
水妹子个性很害羞,人很纯朴,普通话又不好,原本紧张的不行。可毕竟都是年轻女孩儿,鲁佳这几个女孩儿的性格都很好,不是她印象中看不起乡下人的那种城里人,没多久就搅和到一块儿去了。鲁大侠还拍胸脯子说,鄙人在北京土生土长,你的普通话就交给我了,保证不出三个月,舌头给你练得麻利儿的。
林燕和叶想看着鲁佳在那儿大包大揽就乐,顺便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小朱弄好了自己的,就去帮鲁佳。这时有人敲门,“请进!”鲁佳说。一个圆脸女孩儿探头进来笑说,“同学们好,我是隔壁屋的赵蕊,外语系的,刚才老师通知去一楼宿舍办公室领饭盒,你们没在,让我转告一声,你们可别忘了,”说完缩头关门。“谢了啊,”鲁佳喊了一声,“别客气,”楼道里回了一句。
水妹子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比划带说,“对,老四说,要酱菜。”几个人面面相觑,“老四?你是说老师?”林燕猜?“嗯!”水妹子赶紧点头。“那酱菜是什么?”鲁佳茫然地挠了挠头,然后对叶想一笑,“什么酱菜,天源的还是六必居的?”“瞎扯什么呀,”林燕瞪了她一眼,赶忙安慰急得都出了汗的水妹子。
水妹子一着急,舌头更捋不直了,灵机一动,做了几个动作,叶想看明白了,不禁笑了,“你是说,老师一会儿要检查吧。”“对,对!”水妹子赶紧点头。林燕她们都笑了起来,水妹子也红着脸笑,鲁佳拍着额头,“我的妈,酱菜和检查,水啊,你的普通话必须提高!”
“这样吧,我去把饭盒领回来,你们再归置一下,”叶想转身往外走,“好嘞,”林燕笑应了一声,然后扯住鲁佳的耳朵,“不许偷懒,给我干活,”鲁佳故意惨叫起来。叶想关上门,可里面的笑声还是挡不住地溢了出来,叶想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一楼,敲门进了办公室,一个胖胖的校工阿姨正站在一堆绿饭盒跟前数着什么。听见叶想进来,她头也没抬,“哪个宿舍的?”“308”叶想答。“唔……308的,”她低头看了下手中的纸张,一伸手数了六个大饭盒,放在了桌上,“你数一下,然后在那张表上签字,记住了啊,六个人的都要签,写你名字就行!”
“好,”叶想赶紧走了过去,六个,这么说这宿舍里就剩一个人没来了,这倒不错,人越少越舒服。叶想把饭盒往边上推了推,就开始弯腰在那个本子上找名字。
翻了两页就看见了林燕的名字,下面的是自己的,叶想拿起笔开始一个个的签上自己的名字。一个宿舍的人都连在一起,签完水妹子的,就剩下了最后一个,叶想愣了一下,眨眨眼再看,她差点没喷了。
这是谁给取的倒霉名字啊,幺喆,姓幺的自己倒见过,不是有一个歌手叫幺红吗。幺喆,读起来就是夭折,真不知道那同学的父母想什么呢,这名字读起来可太崩溃了。叶想这儿正咂舌呢,胖阿姨见她半天都没弄完,一个箭步,“怎么回事儿,找不着啊?!”
“啊,不是,就剩一个了,”叶想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顺手用笔指了一下。这阿姨低头一看,突然乐了,“哟嗬,这名字可真够逗的,叫磨唧。”叶想立刻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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