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咱们是直接上山吗?”鲁佳兴致勃勃地问。来接站的那位大嫂爽朗一笑,“姑娘,咱们先去一趟办公室,等货物装齐了再一起走,每次去阵地都得提前安排,那儿管的可严了,要是不提前说,别说你们,我也进不去。”“阵地?”林燕问。“呵呵,是啊,对于咱们工程兵来说,坑道就是阵地,虽然没有硝烟,却一样有流血牺牲,艰苦搏斗!”
“嫂子你说得真好,”叶想真心夸奖。这个嫂子听说是参谋长的夫人,但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跟丈夫随军之后,就带着几个军属负责帮着采买一些日常用品,也算是挣点工资。“哟,姑娘你可别夸我,这是我家老侯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我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顺嘴就挪用了!”哈哈,车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叶想走南闯北的多了,林燕则是有心事,所以两人还算安静。鲁佳却兴奋拉着小朱说个不停,左看右看。参谋长夫人是奉了丈夫指示来接站的,说了是个排长的女朋友,那排长有专业有能力,名牌大学工程系毕业的,听说还是团长死说活说的从师长那儿磨来的。可等一接站,四个女孩儿排排站,别说跟来的司机了,参谋长夫人也有点眼花。她倒是知道来的不是一个人,可没想到都长得挺漂亮。
等到了那间破旧的民房,有几个兵正往卡车上搬东西,一看几个女孩儿到来,都腼腆起来,不好意思看又不能不看。叶想她们倒也痛快,放下行李就伸手帮忙,嫂子和兵们连说不用。几个女孩儿笑嘻嘻的可手里不停,人多力量大,再加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平时得干小一个钟头的活,半个多小时就干完了。参谋长夫人同时对这几个女孩儿的好感也大幅度提升。
两辆卡车加一个小吉普准时出发,一出了城镇,四处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山峦,让人眼前一亮。没多久又开始下起雨来了,细细的雨丝把青山绿树润泽的越发水灵,路边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绽放着,颜色浓淡不一,却一样的美丽。还有那种泥土清新的味道渐渐溢满空气,让人恨不能再多生一个肺,闻个够本儿。
路上嫂子和司机不时地说点部队的趣事,听到工程兵们自称为穿山甲的时候,女孩们都笑了起来。开了一个小时之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嫂子就让靠边停车。她拿出了几付眼罩,挺抱歉地说,“姑娘们,这是部队的要求,上山必须蒙上眼睛,不能偷看,请你们理解。”“就要到了吗?”鲁佳问。嫂子一笑,“哪儿啊,还远着呢,不过按照规定,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得蒙上。”
“行了,佳佳,规定就必须遵守,”林燕微笑着阻止了鲁佳继续发问,她知道问得再多人家也不会说。叶想也被套上了眼罩,挺紧挺厚的,如果不掀开,还真是什么也看不到。“怎么样,还行吧?”嫂子问。叶想笑说,“挺好,正好我困了,睡觉还嫌天儿亮呢。”哈哈,车里的人都是一笑。
叶想就感觉车子又开前行,貌似转了不少弯儿,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好像有人来见检查,大概是第一道岗。然后又不知道开了多久,路也颠簸起来,东摇西晃的叶同学还真的困了,虽然睡不踏实,可她还是着了,直到林燕把她叫醒。
摘掉眼罩之后,叶想活动了一下酸胀的眼球,再往外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哇!”不知什么时候雨变得大了些,因为夕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军营里的路灯都亮了。参谋长正在门口等候她们,他身后士兵们手里都举着雨伞,一见自己老婆下车,参谋长赶紧迎了过去,“贺主任辛苦了!”嫂子嗔了他一眼,低声说,“又贫,对了,这四个姑娘都够漂亮的,就是不知道那三个有没有男朋友。”
这时林燕她们都在兵们的热情帮助下下了车,因为雨大,赶紧都先躲到了一个放货的凉棚里,参谋长这才得空说了句,“欢迎欢迎,欢迎来我们工程团,你们哪位是小林同志?”林燕微笑着说是我。参谋长一打量,自己老婆还真没说错,看来小彭挺有福气的,女朋友这么漂亮,听说还是清华的研究生。
一番寒暄之后,一直东张西望的鲁佳忍不住问了一句,“首长?这就是阵地吗?”参谋长哈哈一笑,“小同志,这边是团指挥部和休息区,阵地还远着呢。”鲁佳不禁失望,“我还想看看导弹阵地长啥样呢。”“哟,这个恐怕不行,这是国防机密,还请谅解!”参谋长解释道。
林燕悄悄碰了一下叶想,叶想赶紧笑说,“没关系的,首长,我们主要是来看人的。”听叶想这么一说,参谋长他们都笑了,“你是?”叶想自我介绍了两句,参谋长一边握手,一边想,她就是那个叶记者啊,可真年轻!
心思缜密的彭夫人也不想让人觉得彭戈有特权,虽然自己无所谓。正好叶想被林燕拉上了,所以她在电话里就若有似无提了那么一句,这回陪我未来儿媳妇去的都是她的好朋友,其中一个还是军报记者,也许你们看过她的文章……领导们对这番话的理解就是,我们也不白去,给你送个军报记者,虽然不是特意采访你们的,但会有什么额外效果,这个,是吧,呵呵…….
“阿嚏!”小朱一个喷嚏打断了参谋长的话,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参谋长一拍脑袋,“瞧我,竟然跟你们在这儿说起话来,快,咱们先去团部!”林燕她们拒绝了兵们帮着打伞,都自己拿着,又不是啥金枝玉叶,摆这个谱儿干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团部的活动板房走去,参谋长一路上介绍着大概的情况,当然是在保密范围以外的。突然不远处传来阵阵歌声,大家不自觉得的站住了脚,就看见一队满身泥泞却昂首挺胸的士兵唱着歌往这边走来。
参谋长伸脖子看了两眼,回头冲林燕一笑,“小林,这应该就是彭戈的那个排下工了。”林燕虽然天性稳重,可也难免脸热心跳,忍不住张望了过去。叶想她们也跟着看,但目标不同,鲁佳和小朱在找彭戈,叶同学的重点却是刘大头。
队伍越走越近,歌声也越来越响亮,虽然在雨中,是下工,可战士们依旧情绪高昂,参谋长暗暗点头。“排长你看,那边不是参谋长吗?他旁边有穿裙子的,排长,是不是嫂子来了?!”一个眼尖的老兵班长低喊了一句,士兵们的眼神都唰的一下盯了过去。
“燕子,”彭戈在心里叫了一声,虽然还有段距离,又下着雨,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燕苗条的身影。心里一下就热了起来,兵们也都情绪激动,肩背挺得更直,歌声也越发激昂有力。渐渐的两班人马越靠越近,彭戈和林燕自然都很激动,叶想却悄悄瞄着鲁佳的表情。
“不是吧?”“不是吧?!”鲁佳和刘大头的心里几乎同时大叫一声,距离越近,他们越吃惊。林燕和叶想偷偷对了个眼色,这时小朱也认出刘大头了,她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揪住鲁佳胳膊,“佳佳你看,那个不是刘大…刘刚吗?打头第一个,快看!”
鲁佳愣愣的没回答,耳尖的参谋长却回头问,“哟?你们认识刘刚啊,他是彭戈排里的一班长,我们团的优秀操作手!”这时刘刚也看清了鲁佳,他近乎无意识地跟着唱歌,跟着行进,眼睛却只能死死地盯着鲁佳不放。一个远在天边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刘刚以为自己在做梦。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彭戈下令全体立定,自己跑过来给参谋长报告,然后就看着林燕傻笑。周围的人笑坏了,都说没想到平时精明能干的小彭排长还有这一面。林燕虽然不好意思,但依旧是大大方方的,彭戈也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先谢过嫂子帮忙之后,才跟叶想她们打招呼。
平时早就咋呼起来的鲁佳却一反常态,叫了声“师兄好”之后就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队伍愣神。这时不明内情的参谋长下令,“小彭!”“到!”“你嫂子今天把补给送上来了,你们连的那几箱先拿走,然后去个澡再来,泥蛋子似的,别让人姑娘以为咱们就是一群穿军装的民工!”
“是!”彭戈一个立正,然后就回头喊,“一班长,带两个人过来!一班长!!”“班长,排长叫你呢!”一个兵悄悄捅了一下正在犯愣的刘大头。他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出列随便点了两个人的名字,然后跑步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头同志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如在沙漠,天上下的不是雨水而是熔岩。鲁佳的容貌越来越清晰,她的齐耳短发被潮湿的空气浸润,紧贴在额头耳际,一向表情鲜活的脸庞现在却看起来却安静秀气,举着一把伞,被路灯折射的雨丝,静悄悄的在她四周落下。
刘大头觉得自己从没见过鲁佳这样的一面,腿都有点软了。其实鲁佳只是比往常安静,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刘同志眼中,鲁大侠已化身为琼瑶剧女主角,在那儿情深深雨蒙蒙呢……
鲁佳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自己不像燕子那么聪明漂亮,也不像叶想那样幽默亲和,更不像小朱那样有女人味儿,但自己心里对男孩子也不是一点想法没有,尤其在几个好朋友都有了心上人之后。可原本以为自己喜欢的会是那种充满了男子气概,就如同父兄那样的威武军人。
而从小就喜欢哭哭啼啼,长大了又跟自己八字不合,事事唱反调的刘大头,她真的连想都没想过。收了他那么久的信,直到有一次实在无聊打开看的时候才发现,在自己心里属于“不学无术”那一类的刘大头其实还有着另一面。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了四年,刘大头在信里写他的生活,写他的工作,写他的战友。看得出来,一开始他是想证明自己,改变印象,可后来他真的喜欢上了他的军装,他的工作,他的战友,也有了理想。而鲁佳从一开始的厌烦,倒无所谓随便看看,再到期盼来信,就算性格再粗枝大叶,她也明白自己心里某处被一个大脑袋生生撞塌了一个角落。
这次报名参军固然是实现自己的梦想,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想到,刘大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自己却毫无准备,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紧张。眼看着那大脑壳离自己越来越近,鲁佳不禁恼怒于自己的手足无措,这根本不像自己嘛!接着就迁怒于刘大头同志,往前跨了两步,眉眼一横,下巴一扬,就如同以前她对他的高傲姿态一样。
她这么一来,原本还陶醉心跳的刘大头习惯性的惊慌戒备起来,眼瞅着到了跟前,他就顾着瞄着鲁佳表情,没注意脚下有个因为下雨而积水的泥坑。后面的兵发现刘大头直直的朝着泥坑就去了,这要一脚踩上,那脏水不得溅那姑娘身上啊,赶紧提醒了一声,“班长水坑!”
刘大头这才发现,他本能的往旁边跨了一步。工程团为了节约成本,保护环境甚至保密原则,营区除了走大型设备和车辆的主干道,基本上都是土路,一下雨就有点泥泞。所以刘大头这一跨不要紧,本来因为在奔跑中就有点不平衡,再这么猛的一闪,他一脚踩上了一块湿滑的泥土,张牙舞爪的就滑倒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大头同志,一个精彩的,漂亮的,绝对世界级后卫水准的侧身飞铲……“哎呀!”“啪唧!”鲁佳大叫一声,于众目睽睽之下被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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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回来了,排长!”兵们看见彭戈回了宿舍,不管是打牌的,写信的,看书的,聊天的都一拥而上,彭戈手里拎的两个口袋也被殷勤的接过。彭戈故作严肃地说,“都看着我干嘛,马上就要熄灯了,做睡觉准备!”兵们就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嘴里应着,却没人动弹。
“一班长怎么了?”彭戈一眼就看见刘刚正坐在床上发愣,手里拿了张报纸,眼神却是虚的。一个小兵悄声报告,“班长从回来就这样了,刚才去洗澡都不知道调水温,差点被退了毛!”兵们哄的一声低笑。“排长,那个姑娘不会因为这事儿生他的气吧,班长也不是故意把她铲倒的!”一个兵又说。
正说着呢,熄灯号响起,彭戈一声令下,“都给我躺倒!”兵们虽然很想知道他和林燕的事儿,但依旧听从命令,上床睡觉。彭戈正坐在了床沿儿低头脱鞋,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双脚,抬头一看,刘刚一脸的严肃,他低声说,“出来一下好吗?”说完扭头就走。彭戈一笑又把鞋带系上了,起身出了宿舍。
昨夜刘大头同志和彭戈到底谈了什么,女孩儿们不得而知,现在她们正由嫂子陪同,在允许的范围内四处转转。导弹阵地就藏在这大山深处,四周连绵的群山起着很好的隐蔽作用,陪同的小干事专业的解释说,我们的头顶上每天都会有很多卫星经过,进行侦察,所以保密工作很重要。说这话的时候,叶想看见又有两车伪装网被拉走了。
叶想以前知道工程兵辛苦,但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才发现,那远比自己所想的更艰难。工程部队都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工作,所以上白班和大夜班的兵们根本就看不见太阳,班次虽然会每周轮换,但就这样穿山甲们一年也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见不到太阳,生物钟总是紊乱。
“你们知道吗,坑道每前进一米,就要经过开挖,打眼,放药,装炮,出渣,打杆,编网,支护,喷浆,浇铸,安装等等十几个主程序,更不用说其它的那些小细节,所以我们都说在山里开洞,就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复杂,”小干事笑说,女孩儿们已经被他那一连串的专业词汇说傻了。
“加油!!”这时一阵叫好声从侧面传来,看女孩儿们探头探脑的样子,小干事笑说,“应该是器材场地那边,咱们去看看!”等走近了一看,果然围着一大圈兵,发现叶想她们过来了,都主动给让了个道儿。“小刘,你们干嘛呢?”干事问一个兵。
一个一级士官笑着回答,“张干事,我们排长正在跟一班长比开台车的技术呢!”林燕转头看去,果然彭戈正坐在一辆怪模怪样的大型设备上进行操作,车前方一只长臂正缓缓移动着。“这是什么车啊?”叶想好奇地问张干事。“是大型双臂凿岩台车!”那个士官抢着解释。
“喔,”叶想笑着点点头,就看着那只长臂夹着一根细长的焊条一下子捅进了一个细毛竹管里。“好啊!两分十六秒,排长好样的!”兵们鼓噪起来,女孩儿们也都佩服的拍着手。彭戈潇洒地从台车上跳了下来,把手套一脱扔给等在一旁刘刚,笑说,“高手,看你的了!”刘刚嘻嘻一笑,接过手套,“瞧好吧您呐!”说完戴上手套就要上车。
“燕子?”彭戈一闪眼看见了林燕她们,就开心地朝她们招了招手,上了一半车的刘刚悬在门口,一回头也看见了鲁佳。两人目光一碰,鲁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昨天下午那一铲之后,他连面都不露,真是旧恨未了又添新仇,死大头,走着瞧!!刘大头一咬牙,窜进了驾驶室。
本来这种比试带了很大的娱乐性质,刘刚原本不想太过表演,可鲁佳的出现,让他不自觉的就认真起来。刘刚熟练地操纵着台车手臂,下面的人都安静起来,鲁佳下忍不住摒住了呼吸,瞪圆了眼睛看着,直到那根焊条稳妥而又快速地□了竹筒。“一分三十八秒,果然是高手!班长真牛!”叫好声轰然响起。
“佳佳?”叶想叫了鲁佳一声,她微微一哆嗦,“怎么了?”“看刘大头表演,你是不是很紧张啊?”叶想挑眉说。“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紧张的!”鲁佳立刻窜了,瞪着叶想。叶想苦笑,“不紧张就好,那麻烦您松开我的手成吗,很疼啊……”
叶想这样一说,大家的眼光都看了过去,鲁佳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掐着叶想的手腕。她赶紧松开了手,叶想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一圈很清晰的红痕。看着一脸倒楣香的叶想和脸红脖子粗的鲁佳,林燕和小朱忍笑忍得很辛苦。
“张干事,你怎么带她们来这儿了?”彭戈走了过来。那个小干事笑眯眯地说,“你们今天上午不是业务学习吗,咱政委特批你半天假,专门陪女朋友!人交给你了,我任务完成,还有事儿呢,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张干事慢走,谢谢啊!”林燕跟了一句,他笑着回头挥了一下手,快步离开了。“先等我一下,然后带你们去好地方看看!”彭戈转身走回人群,拉过一个少尉说了几句话,那少尉点头答应又笑说了一句什么,彭戈捶了他肩膀一下,然后叫上刘刚,又走了回来。
彭戈风趣幽默,把艰苦又枯燥的工程兵生活讲的是趣味横生,逗得女孩儿们不停的笑着,反倒是向来喜欢臭贫的刘刚很安静。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指指点点,“师兄,那边停的是什么设备啊?”鲁佳站在一个山包上往下眺望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那个是扒渣车!”刘刚的声音突然响起。鲁佳猛地回过身差点栽崴一跟头,刘刚一把扶住了她。鲁佳刚一站稳身子就把他的手甩开了,往他身后一看,“她们人呢?”“不知道!”刘刚闷声说。
然后两人就开始你瞪我,我瞪你,看谁眼睛大!最后还是刘大头败下阵来,就想换个话题,“那什么,这地方风景不错吧?”他指了指周围的风景。鲁佳哼了一声,“屁大点儿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刘大头不爱听了,眼皮一翻,“你屁股有这么大吗?”
鲁佳脸大红,咬牙切齿地转身想走,刘刚一把揪住了她。鲁佳手腕一疼,怒火顿起,心说几年没见,你小子胆儿肥了是吧!她手腕一拧挣脱掌握,然后一个反肘撞向刘刚胸口。刘刚见招拆招,几个回合一过,鲁佳不禁暗自吃惊,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厉害了?
看着鲁佳惊讶的表情,刘刚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笑容还是像从前那样痞了吧唧的,“哥们这些年干得可都是重体力活,早练的一身力气,你再想锤我可没那么容易了,嘿嘿。”“嘿嘿个屁!”鲁佳不屑一顾。“鲁佳!”刘刚突然大喊了一声,“干吗?!”鲁佳嗓门比他还大,刘同志的嚣张气焰立刻又被打压了下去,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那些信…….你看了没有?”
鲁佳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可又不喜欢说谎,干脆不说话也不看他。刘大头顿时心存窃喜,如果说以前只是凭着1%的希望支撑自己写下去,那现在无疑有了一半的可能,看来昨晚上彭戈告诉自己的那些话果然是真的。自己太了解鲁佳了,如果她心里没有一点自己,估计这话一问,早被她踹山谷里去了。
‘刘刚,你可是个大老爷们,是男人,没啥不敢说的,最多被她打一顿,也好过不敢说回头后悔找个没人的地儿自己扇自己耳光去!’刘刚在心里又给自己武装了一层盔甲之后,才咽了口吐沫说,“鲁佳,我知道咱俩从小就不对盘,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他话未说完,鲁佳的大眼飞刀已经扎了过来,“不,不是不喜欢,我是说从前不喜欢,其实从前也不是不喜欢,X!反正现在我喜欢你,特喜欢!”刘大头看自己越描越黑,一急眼,心里话脱口而出。鲁佳心跳都已经不规律了,可女人的本能还是让她看起来很镇定的样子,“哼,听你鬼扯!”
“真的,我没骗你,咱当兵的有啥说啥,昨天下午一看见你,我的心跳都停了好几秒,你知道为什么吗?”刘大头也豁出去了,反正自己班里一个差三分没考上大学的酸秀才曾说过,男人这一辈子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总得不要脸一回!“知道啊,这在医学上叫早搏,你赶紧去卫生所做个心电图吧!”鲁佳斜了他一眼,扭身想走,她心里也越来越慌,本能的想离开这个让她不自在的人。
“嗤!”偷听的叶想忍不住笑了出来,林燕忍笑捏了她手背一下,小声说,“佳佳被你带坏了!”叶想不服,拿白眼翻饬林燕。小朱从一开始就用手掩着自己的嘴巴,蹲在最后的彭戈也无声地笑着。“啊!刘大头,你要死啊!!”鲁佳突然尖叫了一声。叶想吓一跳,赶紧探头往外看,认识鲁大侠这么久了,还从没听过她这么“女性化”的声音。
“哇噻!”叶想惊叹了一句,“刘大头这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小朱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看,林燕咬紧了嘴唇让自己别笑出来,几个人就看着刘大头于光天化日之下开始耍流氓。鲁佳觉得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连打带踹,可刘大头就是咬紧牙关不松手,任凭她踢打。
挣扎间,鲁佳的脸被紧紧地按在了他胸前,那怦怦的激烈心跳声,还有男人身上的汗味,忽然包围了过来,让她在瞬间有些眩晕。坏菜了,鲁佳心想,我好像也早搏了……
叶想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然后彭戈的低笑声传来,“小姐们,非礼勿视,咱们撤吧!”他一手一个,拉着林燕和叶想转身离开,小朱本来就不好意思看,自然乖乖地跟着走了。“没想到,刘大头还有这胆量,”下山的路上叶想啧啧有声,林燕一笑,“是啊,贼胆儿!”
跟在她们身后的彭戈说,“有贼胆就对了。”林燕回头瞟他一眼,“什么意思啊,你们男人就会向着男人说话!”彭戈微微一笑,“我不是向着谁,我们营长说过,这男人吧,年轻时闲的有贼心却没贼胆,后来呢,因为工作啊生活忙碌啊,有贼胆儿又没贼心了,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心也有了胆儿也有了,贼没了!”
他话音刚落,叶想和林燕就哈哈大笑起来,彭戈笑着又说,“所以啊,当一个有贼心又有贼胆的男人向你们表白的时候,要珍惜啊!”“听见没有燕子,要珍惜啊!”叶想挤眉弄眼的用手肘捅捅林燕。“说什么呢你?!”林燕呵她的痒。叶想嘿嘿一笑,转身扯了小朱的手就跑,省得当电灯泡讨人嫌。
转眼间就剩下了彭戈和林燕两人,盛夏中的山谷四处苍翠,看着透过树叶散落在林燕眉梢发际的阳光,刚才还挥洒自如的彭戈突然紧张起来。林燕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V领无袖上衣,一条米白色长裤,人看起来分外清爽秀丽。一年多没见了,昨天领导们请吃饭,还有叶想她们在,俩个人也没有独处的时间,突然一安静,性格大方的林燕也有点扭捏害羞。
等了半天彭戈还是没动静,林燕抬头看去,他就站在自己对面发愣,样子傻乎乎的,林燕忍不住一笑,“喂,当兵当傻了?彭二公子。”彭戈这才回过神来,搓了搓手,“好像真有点儿,有好多事想跟你说,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燕嫣然一笑,往四周看了看,垂下眼睫轻声说了一句,“你那贼心和贼胆儿没忘吧?”彭戈一怔,然后笑了,走过去将林燕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吻了一下她柔滑的面庞,小声说,“这个打死也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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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鲁大侠,您这是饺子还是包子啊?这膀大腰圆的!”叶想拿擀面杖指着鲁佳整出来的那个“饺子”问。“大个的吃着才香呢!”鲁佳不服气地说,还想包。林燕用胳膊肘把她拱到了一边,“去,去,去,别捣乱,香不香我不知道,你这包子一下锅,肯定得散架,变成汆丸子带片儿汤!人家还怎么吃!”哈哈,忙碌的炊事班战士们也跟着笑了。
在这儿呆了一个星期了,后天女孩儿们准备回家,毕竟彭戈这边工作很忙,大家也各自有工作学习。这回叶想算是彻底体会了工程兵们的辛苦,这些兵们一下工,看起来脏破得跟要饭的有一拼。衣服上溅到的泥浆都洗不掉,因为水泥里面都有速凝剂,一沾上就凝固,洗的时候只能用刀子刮,所以他们的衣服没有多久就得换一身。最后大家一商量,干脆临走之前给彭戈那个排包顿饺子,也算是一番心意。
这些天,彭戈和林燕自然是甜甜蜜蜜,亲亲我我,眉目传情的。而刘大头和鲁佳却处于一种僵持状态,刘大头坚决执行了毛主席的十六字方针,跟鲁佳打游击战,持久战,反正他心里有数,跟鲁大虾“耍流氓”还能活下来的男人可就他一个!
“哟,包了这么多了?今天那些小子可有口福了,一般只有过年的时候,他们才能吃一顿饺子呢!”嫂子推门走了进来。林燕一笑刚要开口,“呜~”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彻营区,嫂子愣了一下,转身就冲了出去,炊事班的那几个兵也跑了出去。
几个女孩儿面面相觑,刚才还热闹无比的厨房,转眼间就剩下了她们几个,还有一口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哨声,“坏了,这是集合哨!肯定出事了!”叶想突然反应了过来,她扔下手里的擀面杖就往外冲。
“哎哟!”刚一出门,叶想就被一个从门口跑过的小兵撞了个趔趄,随后而出的林燕赶紧伸手扶了她一下,鲁佳却一把薅住了那个小兵,“出什么事儿了?!这是警报吗?!”那个小兵不敢用力挣脱又着急走,只能仓促的说了一句,“工地出事儿了!你快放手!我得去集合!”鲁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小兵甩手跑掉了。
叶想的心“嗵”的猛跳了一下,好像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儿,她不自禁地做了个吞咽动作。“燕子!”小朱惊叫了一声,叶想一扭头,只看见了林燕飞奔而去的背影。鲁佳立刻追了过去,叶想一扯小朱,“走!”
等她们跑到最外围的岗哨时,几个来探亲的家属已经被挡在了警戒线外面,参谋长夫人也在,她正在安慰这些惊慌失措的女人。一抬头看见了林燕苍白如纸的面庞,她赶紧走了过来,“燕子,你们怎么来了?”“嫂子,出什么事儿了?”林燕声音平稳,可手却轻颤着,叶想伸手过去握住,只觉得入手冰凉,然后林燕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手。
“应该是洞里出了点问题,你们别担心,咱们搞工程的这是常有的事儿,”嫂子柔声安慰。她话音未落,一辆救护车闪烁着蓝灯飞驰而来,正往工地跑步前进的士兵们,立刻给让出路来,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把紧张的空气割的愈发破碎。
“燕子,别怕,不会有事的!”叶想肯定地说,可她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哆嗦了,小朱也轻声附和,“是啊,肯定没事的!”林燕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住工地的方向,鲁佳却喃喃自语,“都是我不好,我昨晚还说他……”小朱一把抱住了鲁佳,不让她再说下去。
“佳佳还是守在那里?”小朱问,叶想长长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师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她们都是出事之后跟着团里的车过来的。小朱细细的眉头紧皱着,也坐了下来发呆。叶想仰望天空,这边空气透明度明显比北京好很多,可昨天看着还是那么清晰美丽的繁星,现在却让人觉得遥远,冰冷又孤独。
塌方……这个词对于穿山甲们就意味着危险甚至死亡。听嫂子讲,本来彭戈他们都已经收工了,可没走多远,头顶上突然开始有碎石坠落,没一会儿大片的石头开始往下砸。彭戈和刘大头为了掩护一个小战士,彭戈被石头砸到了腿,但是伤势不重,但刘大头却因为被砸中头部,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可不幸中的大幸,没有人被埋在里面,要知道工程兵部队每年都有比常规部队要高得多的伤亡指标,而像这样大大小小的塌方每年都得有上百次,除了伤亡,还会耽搁进度。一切就像嫂子说的那样,虽然工程兵们没有面对枪林弹雨,却依然要流血牺牲,他们是和平年代面对死亡最多的士兵。
“燕子,你电话打完了?”小朱的声音扯回了叶想的思绪。身影一闪,林燕已经坐在了叶想身边,她把头靠在了叶想肩头,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小朱站起身说了声,“我先去陪佳佳吧,”说完她转身进了医院。“你告诉肖阿姨他们了?”叶想问。“没有,彭戈不让,”林燕的声音很疲惫。
“嗯,不说也好,省得他们担心,对了,彭戈的腿好点了吧?”叶想说。“医生说了,只是骨裂,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好了,刚才医生给他打了一针,让他早点休息,”说完林燕低叹了一声。“辛苦你了,”叶想拍了拍她的手背,林燕摇摇头,“他们更辛苦!”叶想明白她说是那些工程兵,除了彭戈他们,其他几个士兵也受了不同程度的砸伤。“燕儿,你害怕吗?你后悔吗?”叶想突然问。
林燕一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害怕,非常害怕,可我不后悔!你知道吗,刚才彭戈还跟我开玩笑呢,说在别的部队当逃兵得枪毙,但他们部队,会逃跑的才是英雄!他今天就当英雄了,我哭都哭不出来了,他居然还笑。”看着林燕微颤的嘴唇,一时间叶想不知该说什么才对。这时小朱突然从大门里跑了出来大叫,“燕子!想想!刘刚醒了!”叶想和林燕对视了一眼,同时跳了起来往医院里冲。
刘大头的病房外围着几个满身泥污一脸疲惫的军人,不时有医护人员进出着,而工程团政委正在跟一个两毛一交谈着什么。“佳佳!”叶想一眼就看见站在病房门口的鲁佳,“刘刚醒了?”“嗯,刚才他睁开眼了,然后医生就把我们轰了出来!”鲁佳回答,眼睛依然盯着病房里面。
这时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政委迎上来问,“李主任,这个战士怎么样了?”“人已经醒过来了,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问题应该不大,现在还是让他安静休息吧,”李主任边说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政委顿时松了口气,周围的气氛也轻松了起来,军人们你拍拍我,我拍拍你,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心中喜悦。
“太好了,佳佳!”小朱哽咽着说,叶想和林燕则轻轻地抱了鲁佳一下,泪水迅速的从她脸上滑落,从出事到现在,鲁佳才终于哭了出来。“医生,我想进去再看看他,就一会儿,行吗?”鲁佳轻声祈求。李主任犹豫了一下,这小姑娘从出事就一直陪在那战士身边,关系应该不浅,再说人家领导也没拦着,“这样吧,你快一点,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专业的护理。”
“谢谢您,”鲁佳快步走了进去,叶想她们还有那几个兵也跟了进去,却不敢靠的太近。白色的绷带把刘刚的脑袋包得紧紧的,他这回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头了,鼻青脸肿不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有好几道血口子。鲁佳刚一走到他床前,刘刚就跟有心电反应似的张开了眼,虽然有点困难,但他努力的调整目光焦距。
“刘刚,你感觉怎么样?”鲁佳弯下身柔声问。若是平常,叶想早就大笑起来,这种温柔的声音实在配不上鲁大侠的风范,可这会儿,叶想却有点想哭。刘刚的目光有些呆滞,他缓缓地转了下眼球,好像认不出来鲁佳似的,几个姑娘的心又拎起来了,不会砸傻了吧。
“刘刚,是我啊,鲁佳,你昨天还说要跟我耗一辈子,看谁耗的过谁,你忘了!”看他这样,鲁佳有也点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嘘!”护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喊什么!他刚刚醒过来,还晕着呢!”“鲁佳?”刘刚喃喃叫了一声。“是我!你哪儿不舒服?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你别着急,慢慢说,”鲁佳胡乱地擦抹了一把眼泪,露出个温和笑容来,手还轻柔地摸了一下他头上的绷带。
“我……是不是要死了?”刘刚沙哑地问,鲁佳一愣,赶紧否认,“你胡说什么呀。”“真的……不是?”刘刚不信,鲁佳眉头一扬,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柔声说,“真的不是,放心吧,啊。”刘大头好像还是不信,死盯着鲁佳看。一旁帮忙调整点滴的护士乐了,“老兵,你只是脑震荡而已,休息几天就又可以上战场了,离光荣远着呢。”
“喔,是吗……”刘刚这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回你信啦?”鲁佳撇了下嘴,切,这臭小子居然不相信自己。正想说点什么,刘刚下一句话差点没让她背过气去。就听这家伙委委屈屈,断断续续,嘀嘀咕咕地说,“吓,吓死我了,你突然…….对我这么温柔,我还以为,是临终关怀呢……”

“…….叶子,这是我和巴特尔结婚的照片,他说很遗憾你没有来得及参加我们的婚礼,所以让我邀请你,一定要再来草原做客,我们一起骑马唱歌喝马奶酒,他会亲自烤羊给你吃……乌云。”
抢着念信的鲁佳停下来问,“叶子,内蒙真的这么美啊?那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正在收拾东西的叶想一笑,“是很美,也很艰苦!你要是见过草原上的蚊子,估计你就不想去了!”“怎么说?”鲁佳更好奇,叶想用小拇指肚儿比划了一下,“那蚊子都有这么大,一团团的,跟轰炸机似的,只要一闻到人味儿,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我第一次看见时,都吓傻了!”
“真的假的啊?”鲁佳似信非信,一旁吃零食的幺喆扭头问水妹子,“妹子,你们山里有这么大蚊子吗?”“有大的,但没有像叶子说的那么大的!”正在帮忙叠衣服的水妹子摇了摇头。叶想笑说,“我真的没夸张,等你们有机会去内蒙草原深处,就知道了!”
“这么大的蚊子,那得点多少蚊香才管用啊?”鲁佳问。叶想乐了,“根本就没用,而且草原上也不允许点这些东西,这是纪律!”“那怎么办啊,就让蚊子咬,还这么大个的蚊子?!那些天你是怎么扛过来的?”鲁佳学着叶想的样子伸出小拇指来比划。
“用烟,还有蚊帐布也就差不多了!再说我就在野外宿营了一个晚上,”叶想说。“烟?蚊帐布?你是说搭帐篷,就像蒙古包?那可真够浪漫的,”鲁佳羡慕地说。“哧!”叶想忍不住笑了出来,“佳佳,你这话要是让那些边防军和黄金武警听到了,非吐血不可,还浪漫!”“难道不是?我看电视上的旅游节目都是这么演的,”鲁佳不明白,她看看幺喆也是一脸的茫然。这两个家庭条件好的孩子根本想象不到那里的艰苦。
倒是水妹子笑了起来,“虽然我没去过蒙古,不知道那里什么样,但是我老家那边也旅游开发了,在电视上看起来也很漂亮,可我们的生活一点儿都不浪漫!很苦。”听着水妹子的普通话里偶尔夹带的儿话音,叶想会心一笑。这几年,水妹子的变化不小,依旧是那样的质朴,却更加开朗自信,而且人也变得滋润起来,不像刚见面时,那样又黑又瘦的。
叶想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又接着说,“妹子说得没错,美丽的景色不一定都是浪漫,我告诉你们啊,哪里除了蚊子,更难熬的是寂寞!”“叶子,你说那个什么…黄金武警是干嘛的?”幺喆好奇地问。鲁佳说这我知道,武警分为几大职能,内卫,消防,森林,水电等等,各自职能不同,而黄金武警就是专门为国家找金子的。
“没错,我这次去采访边防部队的时候,恰好碰上他们刚刚找矿石回来的一个班,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辛苦,一望无际的草原就那样走着,一去就是一两个月,野外没灯光也玩不了牌,至于聊天,按他们的话说,自家村头的狗都吹过三遍了,到最后真是无话可说!”叶想说。扑哧,女孩儿们笑了起来,“你们还笑呢,要是尝过那种寂寞的滋味,你们就笑不出来了,”叶想摇头,一想起那些或稚嫩或经历过风霜洗礼实际年纪也不大的面孔,心里就酸酸的。
“那他们都怎么办啊?”鲁佳追问。“抽烟啊,一般蚊子闻到烟味就不会叮了,而且能够排解寂寞,所以在草原上,他们宁可少带点压缩干粮,也尽可能的多带烟,”叶想说,“那些黄金武警的烟瘾都特别大,烟抽完了烟屁都不扔,等没了烟就抽烟屁,烟屁都没有了就抽牛粪!”
“牛粪?!”幺喆和鲁佳一起叫了出来,幺喆嘴里的零食都快咽不下去了,直泛恶心。水妹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们那儿有拿干牛粪生火的,可没人抽!”“叶子,你拿我们开涮呢吧!”鲁佳一脸的怀疑。叶想翻了个白眼,“不信拉倒!”
“叶子,那东西能抽吗?”幺喆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零食,这丫头从新生报到那天起就嚷嚷着要减肥,结果眼瞅着都要毕业了,她一粒米也没少吃。“能啊,不过得是干的,用报纸卷了抽,有时候还会为了抢牛粪而打一架呢,呵呵……不过那味道我不喜欢,但他们的评价还不错!”“啊?你抽过了?”鲁佳她们张大了嘴。
“是啊,想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嘛,毛主席说的!”叶同学还真尝过了,被呛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可把那些武警和陪同的边防们乐坏了。“呃!”幺喆有点干呕,鲁佳先也是恶心,不过一看幺喆那样她又笑了,“阿喆,你毕了业干脆去内蒙找金子吧,多抽几口牛粪烟,我保证你什么都不想吃,苗条成赵飞燕!”噗,叶想喷笑了出来。
“叶子,你今年还要出去采访吗?”终于恢复正常的幺喆一边喝水一边含糊地问,“不知道,休完假我就要去军报报道了,然后开始正式工作了,至于干什么,去哪儿干,一概不知!”叶想手不停地说。“真羡慕,你和佳佳马上就是要工作挣票子的人了,可俺们还得继续受八股文的荼毒啊!”幺喆一脸的苦相。“我呸!”靠在床头翻看着叶想信件的鲁佳一撇嘴,“又磨唧这事儿,没人逼你考研!”
“谁说没人逼?还不是我妈,你说我表弟考了个研究生,就因为我妈跟他妈一向合不来,两人啥都比,结果就逼我也考,你说这叫啥事啊!”幺喆的表情无比郁闷,为了表示对老娘暴政的抗议,这个暑假她拒绝回家,北京各个景点被她转悠个遍。“考上研究生又不是坏事,”林燕推门进来,正好听见幺喆在那儿抱怨就笑说,小朱也跟着走了进来。
“哟,你们回来了?”鲁佳从床上一跃而起,先推了一把幺喆,“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就是读个研究生嘛。”幺喆一耸鼻子,“你说得倒轻松,唉……我妈越来越抠门,生活费都不给涨,不知道现在物价高啊,果然是没金钱就没人权!以后这几年可怎么过!”“呵呵,”女孩儿们笑着听她抱怨起来。
鲁佳嘿嘿乐着说,“要不这样,你要管我叫妈,生活费我给你涨!”众人大笑,“鲁佳!”幺喆鬼叫一声扑了过来。“好了,别闹了,再把舍监招来,她可不管你是不是毕业了,照训不误!”林燕笑着对她们说,鲁佳费劲巴拉的推开了压在她肩膀上的幺喆,两人还不时你掐我一下,我拧你一把,小动作不断。
林燕和小朱都过来帮叶想收拾东西,她们都已经毕业了,部队生早就离开了,幺喆因为考上本校的研究生,所以行李只是挪到研究生楼而已。其他的女孩儿,要么考上了外校的研究生,要么即将奔赴新的工作岗位,所有的行李都得打包带走。回头学校还要验收,如果学校财产有损坏,你得照价赔,括弧,照全价赔!这一条一直被学生们诟病为土匪条款。不过效果显而易见,学生们对这些老旧床铺啊,桌椅啊,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原本林燕她们想帮叶想把行李收拾好带回家,可是学校不让,必须本人才可以。之前叶同学接到采访命令就急匆匆地走了,回来之后又是改稿,交稿,座谈交流心得体会是忙个不停。今天总算腾出时间来收拾行李,好给新生们让地方。
“可惜这回我们得分开了,你说你俩跟我一起考本校多好,有优惠政策,咱们还能在一起!凭咱们的成绩,留校也不是啥难事儿!”幺喆又一次感叹。“我喜欢外语,当初高考没考好,所以这回我一定要去外国语大学读研,那儿的外语师资水平最好,也算圆了我一个梦,”小朱微笑着说,“再说我又不是佳佳,不想当兵也不想当老师。”
“对,对,你就想当总经理夫人!”鲁佳贼嘻嘻地说,小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佳佳,你胡说什么呀!”她小声地反驳。叶想也笑了,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问,“小朱,廖总现在还在广州战斗呢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廖总是她们对廖眼镜的戏称,这家伙从毕业那天起就宣称,自己早晚要成为大建筑公司老板,虽然他现在还是给人打工的马仔。
彭戈和廖眼镜已经在去年毕业了,彭戈主动要求去了二炮导弹工程兵部队。廖眼镜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父母给找好的政府建设部门,也没有参军,而是自己跑去打工,说是要做建筑业中的比尔.盖茨,从头做起。
在毕业之前,廖眼镜正式表达了对小朱的好感,他的个性外向活泼,正好和羞涩内向的小朱互补。话说廖同志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小朱,毕竟有更扎眼的林燕和叶想在前头,可接触多了之后,他渐渐被小朱的温柔细致耐心所吸引,而那次在公园碰到邵炜,更是让他认清了自己的感情走向。今年春节期间这家伙还拎着礼物堂而皇之的登门拜访,亮明身分,听说朱部长夫妇对这个未来女婿那是相当的满意。
林燕和彭戈的感情也在稳步发展,两个人都是那种聪明又稳重,很有想法的人。如果说廖东华和小朱是互补,那他俩就是同类,彼此不论是共同探讨还是争论辩驳,那都是旗鼓相当的。彭司令夫妇不用说,巴不得林燕早点嫁给彭戈,也算让他们了了一桩心事。只是彭戈按照规定还不到结婚的年限,林燕又考上了清华的研究生,所以只能等待。
那身军装是鲁佳从小的理想,原本就想考军校的她,一到毕业,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参军。虽然是读的军校,但毕竟是地方生,因此也要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强化军训。至于最后会分到哪个部队,鲁佳倒不太在乎。
“佳佳,你们的军训什么时候开始啊?”林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唔?两个星期以后,好像就在西山国防大学那边,”鲁佳想了想说。“叶子,你呢?什么时候正式报道?”林燕又问。“我?我也还有两个星期的假吧,不过回头还得再去一趟报社,”叶想头也不抬地说。“喔……”林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事儿?”叶想扭头看她,林燕却只一笑。
“妹子,那你什么时候的火车?”幺喆问。“明天晚上,”水妹子轻声说,然后低头不再说话,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水妹子没有考研,也没有留在北京,而是要回老家去工作。她父母年纪大了,母亲身体又不好,必须有人照顾。可大家这一分开,再见就不知何时了。
这四年,几个女孩儿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猛地说要分开,心里都不好受。还是林燕第一个察觉,就赶紧笑说,“好了,现在交通那么发达,要是去看妹子还不容易,按照叶子的说法,天南海北的,不就是几天火车嘛!”“对,对,这我有经验,除了坐的屁股疼,其他都不是问题!”叶想赶紧帮腔。她俩这么一搅和,女孩儿们笑了起来,伤感的气氛也冲淡不少。
水妹子悄悄擦了下眼角儿,抬头笑说,“燕儿,叶子,佳佳,小朱,阿喆,认识你们是我这辈子最高兴,最幸运的事!这四年,跟你们天天在一起,你们都照顾我,帮助我,谢谢你们!我向天神发誓,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叶想她们都知道,在苗族,如果你向神发这样的誓愿,那就是生死之交,他们会豁出命来对你。
一时间,女孩儿们的心里又感动又酸楚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叶想第一个走上前,抱住了水妹子,林燕跟着,然后所有的女孩儿都抱在了一起,低声的啜泣着,紧紧地拥抱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对方却拼命的点头。
最后还是豪爽的鲁佳一抹眼泪,大声说,“好了,反正以后还会见面,而且要见很多次!咱们先整点实惠的,大吃一顿给妹子送行如何?!”擦着眼泪的女孩儿们面面相觑,然后一起振臂高呼,“赞同!!!”路过的铁血舍监被吓了一跳,可她却没像以往那样推开门训斥,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想想,你感觉怎么样?”见叶想起床下楼了,叶妈妈赶紧关心地问。叶想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发紧,身上酸痛,她揉着太阳穴说,“妈我没事了,就是觉得脑袋沉。”叶妈妈还没开口,一旁看报纸的叶师长哼了一句,“不会喝就别喝,这姑娘喝酒像什么样子!”
叶想做了个鬼脸儿,警卫员小牛早机灵的端了杯牛奶面包过来,顺便还拧了个湿毛巾给叶想,叶想顺手敷在了脑门上“谢谢啊,小牛。”昨天出去吃饭,大家都不提什么分开的事情,就捡那些高兴的说,甚至平常一说起廖眼镜就面红耳赤的小朱,也不在意大家拿他们来开玩笑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鲁佳说起喝酒来,再后来,两杯燕京下肚,叶想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心跳加速起来。
鲁佳酒量最好,喝啤酒跟喝白开水似的,水妹子也不错,小朱和林燕也都在一般的水准。叶想的酒量十年后就不行,现在虽然因为乱穿,打球都能“飞”了,但酒量依旧在海平线以下,撑死一瓶啤酒。但是人比人得死,幺喆就是属于一喝酒就得死的主儿,昏死。
昨晚其实大家喝得都不多,但是最后都累个半死,就是因为幺喆同学喝啤酒的效果如同喝安眠药。原本谁也不知道她能喝多少,幺喆自己也说从没喝过,试试呗。看她连喝两杯都没啥反应,就以为得她酒量不错呢,可结果让女孩儿们欲哭无泪。
因为都毕业了又是放假期间,考上研的幺喆也不用必须回校。天色已经晚了,回学校的车都没了,几个女孩儿只能把她弄回自己家。等下了公车到师部大院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大家一个背两个扶的轮流上。等鲁佳最后气喘吁吁地把昏睡若死的幺喆背回自己家时发誓,以后要是再跟幺喆一起喝酒,我就是猪!
“噗,”想到这儿,叶想突然喷笑了出来,鲁猪,乳猪……“笑什么呢?牛奶都喷出来了?”叶妈妈好笑地问。叶想一学,叶妈妈抿着嘴笑了起来,假装在看报纸,其实耳朵一直竖着的叶师长也扯了下嘴角。
“铃……”电话响了起来,小牛快步去接,没说两句就报告,“首长,李股长电话!”叶师长起身走到茶几旁接过电话,“喂,小李啊,是我,怎么说?嗯…….结案了?听他警察扯淡,那工商的欺负人还有理啦!好,就这样!”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叶想不明所以,军队什么时候跟工商的扯上关系了?叶妈妈却明白,“老叶,小吴那事儿还没完啊?”“完了,本来咱就没错!”叶师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看报。叶想好奇的问出了什么事儿,叶妈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出去采访的时候,爸爸的司机小吴探家回来,在车站碰见几个工商正在查无照经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个卖矿泉水的老太太,因为岁数大腿脚儿不利索被工商抓着要罚款。老太太吓坏了说自己没钱,求工商放过她。可工商不管这些,除了把那箱矿泉水没收,还是要带她回去。老太太没了办法,掏出一张儿子的立功喜报,证明自己是军属,实在是因为家里困难才出来挣点小钱。
但“秉公执法”的工商们就是不听,非说那喜报是假的,她冒充军属。后那张喜报在争执中被撕破了,看着攥着喜报号啕大哭的老太太,小吴忍不住说了几句。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工商开始推搡小吴,要知道能给首长们当警卫员和司机的,手下都有工夫,要不你怎么保护首长。
反正最后工商们报了警,警察再找部队,军保卫处一听是小吴就赶紧向上级报告。叶大首长的指示很简单,我的兵我知道,就不会随意出手伤人,肯定是工商的不对。你们去个人把小吴接回来,该赔医药费赔医药费,但得问明白打赢了没有。要是赢了就算了,要是输了直接关他禁闭去反省!
“哈哈,”鲁佳大笑了起来,“叶叔叔真的这么说啊?”“是啊,牛吧,”叶想也乐。“哎,就是这间吧?”小朱笑着一指房门,“203…….没错,就是这间!”叶想低头看了一眼钥匙上的号码说。今天叶想来报社领单身宿舍的钥匙,送走水妹子之后,也都闲着的女孩儿们就陪她一起来了。
开门进去,屋子里就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一个书架,布置得很简单,倒是很干净。“条件一般嘛,但起码一个人住落个清静,”林燕四下打量着。“这儿就在办公楼的后身,有个加班写稿的比较方便休息,”叶想无所谓地说。
“军报就是有钱,你一个刚毕业的小记者,也能弄个单间住,”幺喆啧啧连声。鲁佳用手肘一撞她,“你也知足吧,咱学校的研究生好歹是俩人一屋。”叶想淡然一笑没说话,能分个单间固然有自己表现优秀,又是女生等等原因,但是家庭背景也是很重要的一点,这就是社会现实。“扣扣,”忽然有人敲门。
“请进,”叶想扬声说,一个小兵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他可能是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吓了一跳。等了半晌看他不说话,叶想只好问,“同志,有事吗?”“报告,我是警卫连三排七班负责宿舍安全的,刚才有人反应这间没人住的宿舍有动静,请问您是?”小兵大声说。
“喔,我是今年新分来的记者,叫叶想,是后勤部胡副主任给我的钥匙,你可以跟他确认,以后多有麻烦了,”叶想微笑着说。小兵赶紧敬了一个礼,“老,老老,老,老……”他越说越结巴,脸涨得通红。叶想眨巴眨巴眼,啥意思?林燕她们也瞪大了眼睛。
这时一个老兵推门而入,看见一屋子女孩儿也有点吃惊,但显然很有经验,先敬了一个礼才说,“小汪,什么情况。”弄明白之后他就热情地说,“叶老师,你以后有啥事儿,就到警卫班找我们!”叶想赶忙客气,“叫我小叶就行,老师两字可当不起!”老兵一笑,“咱们这儿都是文化人,一律叫老师,那我们先走了!”说完两个兵又敬了个礼,利落地转身走了,那小兵都不敢再看叶想。
等他们离开之后,大家面面相觑,突然一齐大笑了出来。鲁佳一边笑一边揉肚子哎哟,“刚才那小兵老啊老的,我还琢磨他干吗管叶子叫姥姥,原来是老师!”林燕忍笑说,我也以为是,小朱说我也以为,幺喆笑的只剩下狂点头。叶想苦笑,可不是,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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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必发88手机版,~~~”熟悉的汽笛声响起,火车喷着白气开始前进,叶想盘算着,这要是火车也搞什么里程奖励的,自己这几年攒下来里程都够去趟非洲的了。“叶子,想什么呢!”兴奋的鲁佳拍了一下叶想的肩膀。“没什么,我就是想这刚回家还没一个礼拜呢,怎么又在火车上了!”叶想哭丧着脸说。
坐在叶想身旁的林燕微笑着说,“那不一样,这回有我们陪着你啊。”“就是,就是,”鲁佳附和。叶想给她一大白眼,“就是什么呀就是,谁陪谁啊,这话可得说清楚,你们都是去会情郎的,我才是那陪客好不好!”
小朱和林燕都只微笑,鲁佳一撇嘴,“燕子是去看情郎的没错,可关我什么事儿啊!小朱,把那牛肉干给我,在火车上吃东西那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叶想冲林燕使了个眼色,悄声说,“你还没告诉她刘刚也在那部队吗?”林燕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彭戈也没告诉刘刚,我们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叶想咧咧嘴没说话,心说回头别变成“惊吓”就好。
彭戈去年主动要求去了导弹工程兵部队任排长,这个部队被外人称作为导弹筑巢的人。在和平年代,他们依旧默默无闻地在深山老林,荒漠戈壁里艰苦工作着,完成国家一个又一个战略导弹部署基地,为国防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因为从事的是保密的工作,所以彭戈一进入部队,平时别说电话,好不容易来封信,一看日期,那也都是半个月前寄出来的。今年六月的时候终于寄来了一张照片,宿舍里一堆刚下工,浑身上下都滚花了的泥蛋子兵,冲着镜头咧出一嘴大白牙。林燕和叶想刚开始愣没看出来,那个黑了吧叽的高个儿竟然是肤色偏白皙的彭戈。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其中一个兵很像一个人,最后林燕给彭戈写了封信,然后半个月后彭戈回信了。他信里说,因为部队人员调整,自己被调入了这个主力工程团,你们说的那个人就叫刘刚没错,北京人,是我手下的一个班长。
叶想她们都知道,这些年刘大头一直没断了给鲁佳写信,一个月一封,从没间断。鲁佳不回信,他好像也不在意,还是执着的寄着信,快四年了。刚开始鲁佳看都不看,俩人从小打到大,在她心里刘大头那就是上辈子,这辈子乃至下辈子的冤孽,他给自己写信也绝对是不怀好意的。
大头同志参军离开时那句变相示爱林燕也告诉她了,鲁大侠只当是放屁,她信誓旦旦的跟叶想她们说,我跟他,绝对不可能!借用某句台词,这世界上就只剩下我和他,那我也是先跟他搏斗,再跟野兽搏斗!可能不可能的,叶想不知道,可一开始被鲁佳视同手纸根本就不看的信,现在却被悄悄的收了起来。同寝的几个女孩儿都知道这个秘密,可谁也不揭穿。
当初彭戈说自己分到工程部队去了,鲁佳还念叨了一句,那个死大头好像也在挖坑道,但因为保密条例,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部队,在哪儿修导弹阵地。这回没想到彭戈居然和刘刚分到了一个部队,林燕觉得这就是老天铸就的缘分。
她了解鲁佳,如果说一开始鲁佳根本就没把刘大头放在眼里才不回他的信,可已经四年了,她还没作任何表示,那就证明她心里有了想法。不然按照鲁大侠的性格才不耐烦让刘大头“骚扰”她这么久,早就一封信砸过去,骂他个狗血淋头,或者干脆送上两个字“滚蛋!”让他再也不敢痴心妄想!
林燕做事细致,她从没打过彭戈留给她的紧急联系电话,这回为了鲁佳也顾不上了,一个电话打到团部大本营,把彭戈盘问了一个底儿掉。彭戈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后来才知道有这个缘由,他也是刚调过来的,对手下的战士还不是很了解,但他说了,刘刚是个很出色的班长,台车开得好,放炮打眼那是一等一的高手,也服众。
听彭戈这么一说,林燕也放心了不少,刘大头果然没有违背他当初的誓言,做了一个好兵。再说一个男人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一个女人,他是不会坚持写了四年得不到回应的信,而且他要是提干的话,就客观条件而言,也配得上军训结束后就是女军官了的鲁佳。
林燕一再叮嘱彭戈保密之后,就想和叶想商量,怎么才能把这两个人撮合一下,就算不成,也不能就这样干吊一辈子啊。可没等她说,叶想接了采访任务,背包一打,发配内蒙了。正好上个星期,彭夫人叫她去家里吃饭,提起趁放假,让她去探望一下彭戈。说你们俩都一年多没见面了,彭戈因为工作忙又是刚去那个团,回来休假有些不合适,等你上了研究生也忙,不如现在去看看。
这话说完没几天,叶想就回来了,问明白她和鲁佳都还有两周的假,林燕就下定决心要跑这一趟,至于成不成,到时候再看俩人的缘分。不明所以的鲁佳一听可以出去玩,那还不热烈响应,说上次咱们一块出去玩,还是三年前的事呢,这回一分开,再想凑齐一起出游,可就不知什么猴年马月了。小朱自然是大家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而知道了“真相”的叶想,虽然懒得要死,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彭夫人听说她们要陪着林燕一起去,当然乐意,三下五除二就联系好了,车票和带给彭戈的东西也派小干事直接送到了林燕手里。叶师长夫妇虽然不愿意女儿刚回来就出去,但一来不好驳彭夫人的面子,二来叶想毕业之后,反而有更多时间留在家里,也不差这一两天,所以俩人也没拦着。
幺喆本来也要一起去,结果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她妈妈的高血压犯了进了医院,让她赶紧回家去。幺喆虽然万分怀疑这是她老娘的又一诡计想骗她回家,但母女连心,她还是担忧不已。叶想赶紧托报社里的一个师兄帮忙买了高价票,昨天刚送幺喆上了火车,今天剩下的四个人也踏上征程。
“彭师兄会不会来接咱们啊?”鲁佳嘴里嚼着东西含糊的问,“我也不知道,只说有人来接,没说是不是他,”林燕翻着杂志说。鲁佳嘿嘿一笑,“说不定他要给你个惊喜呢?”林燕一挑眉头,意有所指的说,“指不定谁给谁惊喜呢?”“什么意思?”鲁佳不明所以,叶想和林燕就乐,笑得鲁佳越发的糊涂。
“排长,回头你女朋友来,你不接她去吗?”刘大头正美滋滋的坐在工具箱上抽烟,每次工休间隔来只烟,对于这些坑道兵来说那就是最高享受。彭戈喷了口烟,微微一笑,“工期忙腾不开人手,嫂子说了,她会去火车站先接她们到办公室,然后再送她们上山。”他来这个连已经三个多月了,凭借自身的知识能力和人品,兵们都挺服气他的。因为都是北京人,他和刘刚更是有点老乡见老乡的意思。
“她们?”刘刚一愣,“排长,你几个女朋友啊?”“是啊,排长,难道你还三妻四妾?”一个老兵开玩笑地说。彭戈没注意说漏了嘴,赶紧补救,“瞎猜什么啊,一个就够我伺候的了!”兵们哈哈大笑起来。刘刚笑嘻嘻地说,“没看出来,咱排长还是个气管炎!”“气管炎怎么了?咱们这些个当兵的回到家见了老婆,有几个不气短的,欠的太多,没办法啊!”彭戈丝毫不以为忤。
“这倒是,像俺那口子…….”兵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老婆经来。兵嘛,一群光头和尚,说来说去最后肯定绕到女人身上。彭戈微笑着听,他发现一直很活跃的刘刚这会儿反倒沉默起来,只是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燕早就嘱咐过自己,先不要告诉刘刚,省得他慌张之下再乱了手脚。毕竟痴情了那么久,万一没弄不好,很伤人的。要不是林燕一再确定鲁佳那里不是流水无情,她根本就不敢这么干。“排长?”刘刚发觉彭戈一直在注意自己,“嗯?”彭戈一愣,然后笑说,“听老兵说,你一直在给一个女孩儿写信,可她从不回信?”
刘刚一笑,多少有点苦涩,“是啊,已经写了快四年了。”“那她不给你回信你也不在乎?”彭戈试探着问。刘刚呼噜了一下头发,回忆似的说,“刚开始吧,我是挺难受的,可后来却觉得有点希望了,她要是对我一点感觉没有,早就来信臭骂我了。其实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嘴架天天有,偶尔还动手,她的个性比男孩儿还男孩儿,我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个男人婆,可当她考上大学离开了部队大院,我突然特别想她,可又没勇气找她。”
“为什么?”彭戈好奇地问。刘刚叹了口气,“咱也是个要皮要脸的人,以前一个学校不觉得怎么样,可现在人家一大学生,我一大老爷们却变成了社会闲散人员,哪好意思往上凑啊。她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不能让她看不起我,后来一咬牙,我就参军了,而且发誓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
“我看你挺聪明的,咱团里论技术你能排前三名,那些设备啊,资料啊,你也挺明白的,怎么一考试就抓瞎呢,听说你考了两次军校都差几分?”彭戈问。刘刚咧了咧嘴,“八成哥们就没那上大学的命!”
彭戈安慰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条条大路通罗马,考不上军校也可以直接提干啊,你是很优秀的。”刘刚把烟头在泥地里按灭了,“现在不都提倡搞白领工兵嘛,得像你这样有专业的大学生才能当干部,如果说之前我努力工作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那现在是因为我热爱这份工作,希望能在这里长久地干下去,至于是当兵还是当官,顺其自然吧,”说完他挺痞的一笑。
“好兄弟,老天不会亏待你的,就算东边不亮,西边也会亮的,”彭戈话里有话,刘刚不太明白,也没多想。他把安全帽一带,站起身来,“兄弟们,咱们继续,争取第一个打到2000米好不好!”“好!”兵们回了一声吼,彭戈也带好安全帽,他一挥手,“整队,开始工作!”兵们立刻奔向各自的工作岗位。转眼间,风钻声,排水声,机器设备的轰鸣声再度响起。

球场上似乎只剩下了北风吹过的声音,一直很镇定的林燕也张大了嘴巴,摆出了一个看牙的标准姿势。而鲁佳的手还狠狠地掐在刘大头的胳膊上没松开,原本就很圆的眼睛瞪得像个灯泡,刘大头也忘了挣扎,只呆呆地看着叶想。
“哇,你看到没,那小姑娘来了个拉杆儿投篮哎,我X,真牛!”一个赞叹的声音传出,瞬间打破了球场上的凝固,“嗡”的一声,人群顿时开了锅,叫好声,口哨声,议论声乱成一团。
作为创造了一个“奇迹”的叶想同学却没注意到别人的反应,从起跳,转身,投篮到落地,她如在梦中。没想起跳,人却飞了起来,滞空了一段时间,并冷静的翻腕投篮。
一切对她来说是那样的轻而易举,速度,弹跳,时机,可这怎么可能呢……这下更肯定,眼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在做梦,视力突变2.0就够新鲜的了,现在居然成乔丹了。
“哎,你还会这一手啊,真没看出来,行啊,大小姐!够飒的!”鲁佳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叶想的肩上,本来正咧嘴琢磨着,这梦还挺得劲的叶想“啊”的叫了出来,可真疼,要真是做梦怎么会这么疼…
“我说你是不是练过铁砂掌啊,这么大劲儿!”被梦幻和现实的夹杂不清搞得很郁闷的叶想顺嘴抱怨了一句,一边揉肩膀,也暂时性的忘了鲁女侠的厉害。
鲁佳这会儿却毫不在意叶想的“不敬”话语,一伸手又想拍,踱过来的林燕解救了叶想,“行了啊,你那手劲,再拍就残废了,比赛还没完呢。”鲁佳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看看已经做出闪避姿势的叶想,嘴巴一歪,把手收了回去。
“真不错,我猜到你会打球,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这个动作很多会打球的男生都做不出来,需要很好的弹跳力,”林燕边笑边打量着叶想,好像在重新评估着她。叶想对这个性格稳当又聪慧的姑娘有点怵头,生怕她看出些什么来,赶忙说,“就是矇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鲁佳极有气势的一挥手,“就是矇的也厉害,你打死我,我也矇不出来。”她的单纯和直率让叶想微笑了起来,林燕也点头,“佳佳说得没错,我也矇不出来。”
叶想尴尬一笑,调转眼光,这才发现周围各色的眼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禁觉得汗毛直竖。刚才脑子发热那一跳一投,估计她很快就要出名了,冲动果然是魔鬼,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叫你臭显摆。
接下来女生队气势高涨,林燕投篮依旧神准,鲁佳是大力神附体,推搡的刘大头同学是东倒西歪。他张嘴想喊犯规,鲁女侠挥过来的手,差点儿就塞进他嘴里,吓得他赶紧闭嘴。
盗版头带则彻底没了信心,哭丧着脸勉强地跟在叶想后面跑,心里面不停地骂着那该死的刘大头,还说什么把防守美女的机会让给自己,这分明就是让自己丢人现眼到姥姥家去。
球技不错的那个男生就有点顾此失彼了,盗版头带已经指不上了,刘大头又一直在和鲁佳近身肉搏脱不开身。鬼精的林燕假动作一个接一个,叶想虽然想装怂,可球一飞过来,她的身体就会下意识地进行条件反射,或传或射。
转眼间,女生队已经领先了三个球了,其实主要都是林燕的功劳,叶想只是跑位扯动,牵扯那个男生的精力而以。但就是这样,她还是扔进了一个三分,周围的人又大赞,动作真漂亮,姿势真标准,然后,鲁大侠又赏了她一记铁砂掌。
叶想暗自决定,不管是不是做梦,赶紧结束眼前的一切遁走最重要,虽然家里还有个性格大翻转的老妈,那也比现在被人当猴子看要好。正想找个什么辙好撤退,“啊,”林燕突然叫了一声,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原来被那个男生看守得很严密的林燕,抽冷子想从正在跟鲁佳撕扯着的刘大头身后绕过去投篮,可碰巧被刘大头胡乱挥舞的手肘捅到了肩膀,一个没站稳往后倒去,情急之下用手去撑地,一下子手腕重重戳到了地上。
叶想和鲁佳都赶紧跑了过去,鲁佳看见林燕白了脸,也吓坏了,上来就想去抓林燕的手腕看,被叶想挡了一下。“你干吗?!”鲁佳急了,叶想却不理她,自己参加了这么些年的篮球队,要说球技确实没什么长进,可运动伤害救护,绝对属于江湖郎中里的较高水平了。
她轻轻地抬起林燕的手腕摸了摸,应该没有脱环或错位,“很疼吗?你动动手指,”叶想冷静地说。林燕依言动了动手指,“嘶,”她吸着气,“好像是筋疼。”
叶想看她手指活动自如,放下了心,伸出五指与她的手指相交,轻轻地左右活动着,然后听到“喀吧”一声轻响,林燕“啊”的轻呼了一声,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哎,感觉好多了,谢了啊。”
“一会儿回家拿毛巾敷敷,别用手腕做什么用力的事情,明天就好了,”叶想长吁了一口气想站起来,突然发现周围围满了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俩,只听见自己的关节喀吧一声,人僵在了那里。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开吧,没事吧,”球技很好的男生大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低头对坐在地上的林燕,和蹲在她身旁的叶想,鲁佳说,“我们输了。”
刘大头的脸顿时一红,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哟,不打了,这才到哪儿啊就认输了,哈!”鲁佳得理不饶人,她站起身,两臂交叉在胸前,如果脸再仰的高一些,估计刘大头只能看见她的鼻孔了。
“切,鲁大侠你少得意,这些球又不是你进的,再说叶…叶想同学和林燕的技术确实不错,而且林燕受伤了,而且就是继续打下去,我们也未必输,这叫风度!你懂不懂?!”刘大头大声地说。
这话不光是说给仨姑娘听,也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勉强再找回点儿场子。鲁佳倒也痛快,“什么风度我不懂,我就知道你输了,我赢了,哈,哈,哈!”看来鲁佳是存心想气死刘大头,周围的人都善意地哄笑了一声。
刘大头的红脸已经开始发紫,尤其是鲁佳得意洋洋的表情显然很刺他的眼,他正要说话,方才防守林燕和叶想的那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子,人家女孩打得确实不错,比咱们强,再说我的时间快到了,今天我们排长过来带我走,我可不能迟到。”
说完,他对女孩们笑了笑,叶想从上场开始就一直盘算着如何跑路,除了刘同学的大头太显眼多看了一眼,还真没注意其他人。现在这个男孩儿站在她们跟前一笑,她才看清他是个长得不错的男孩子,健康的肤色,笑起来很爽朗的样子,眉目端正,长得有点像叶想那个年代的某当红男星。
可惜叶想现在实在是没有欣赏美少男的心情,只客气的一点头,林燕也笑着点点头,鲁佳的脸倒有点红。“哥,那你现在就走?”刘大头显然很听他这个男孩的话,也没再说多什么。
“哥!?你什么时候又有哥了?”鲁佳脱口而出,刘大头瞥了她一眼,“怎么着,不行啊!我有什么还要跟你报告啊?”鲁佳立刻又怒了,刚要张口,那个男孩一笑,“同学,我是刘刚的表哥,因为毕业分配在这边了,前天刚过来的,我叫郎跃。”
“我哥可是陆院的优秀学员,分到咱们军区了,英雄团!”刘大头很为他这个表哥骄傲。叶想对于这个英雄团自然没啥概念,可鲁佳倒吸气的声音如风箱般在她耳边响起,林燕的眼睛也是一亮。
这个男孩虽然比较稳重,可他眼中也难掩光荣和骄傲,叶想猜测那个英雄团应该是个超级优秀厉害的吧。可再厉害也跟自己无关,叶想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林燕,你小心手腕啊,呃…我还得去买醋,老妈在家等着呢,先走了,拜拜。”
随意地摇了摇手,叶大小姐转身想走,“我们陪你一起去吧,”林燕说了一句,叶想回头摆手刚想推辞,鲁佳一句话,她差点来了个左腿绊右腿,“对,我们陪你去,“说完不容叶想拒绝,转头对刘大头说,“明天老地方,你去给小朱道歉!你要是敢耍赖,我就去告诉你爸,燕子的手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鲁佳话没说完,刘大头就大吼一声,“知道了,”然后又嘀咕了一句,“一天到晚,就会打小报告。”鲁佳得意洋洋,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地上把林燕拉了起来,自然也小心的避过了她受伤的那只手。
周围的兵们也都散了开来,但是眼光还是不时地落在三个姑娘的身上,议论声不绝于耳。叶想现在就算想跑也来不及了,因为鲁佳的手又习惯性地攥在了她的手腕上。
“走!”鲁佳一扬头,班师回朝,胜利凯旋。“哎,小朱,你刚才躲到哪儿去了,看见没,刚才我们把刘大头他们给彻底灭了,够份儿吧。”刚走到操场外侧,叫小朱的女孩儿从树后闪了出来,听鲁佳这么说,她点头腼腆一笑,然后关心地问林燕,“燕子,你手没事儿吧。”
“没事儿,叶神医帮我弄过了,”林燕调侃地说,小朱看着叶想,还是有些羞涩和生疏,没说话,只是怯怯地伸出手来,叶想这才看见她手里拿着的是自己上场之前扔在地上的马海毛围巾。赶忙接了过来,“谢谢你啊,我差点忘了。”
小朱的脸又红了起来,人也不自觉地往林燕身后蹭,“好了,我们走吧,小朱,我和佳佳陪叶想去买醋,一起吧,”林燕爽朗地说了一句,小朱没说话,只点点头。
“开路!”鲁佳开心地大叫一声,拉着叶想往前走,冬日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了这四个女孩儿的身上。“叶子,”“嗯?”叶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一愣,以前听朋友叫惯了就答应了,可是鲁佳……
鲁佳大咧咧地一笑,“怎么样,以后就这么叫你了,你们说怎么样?”她转头问林燕和小朱,“好啊,”林燕赞同,小朱也赶紧点头,叶想哭笑不得,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刚才还苦大仇深呢,这会儿就称兄道弟了?
不过心里也觉得挺好,只有年轻的孩子才会这么单纯吧,朋友和敌人的界限很分明。叶想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大学,虽然只是个二类大本,可是大家为了入党,考研,工作分配都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都是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可某些地方的竞争和残酷毫不亚于现实社会,相处四年的同窗最后为了某些利益,弄得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算新鲜。
“我说你这个人还真不错,以前看你劲劲儿的,谁都不愿意搭理,还以为你挺德行的呢,就是一个只会跳点儿舞,在男生面前出风头的娇小姐。今天这球一打,我就觉得你不错,我爸说过,敢打敢拼的人,那就错不了!尤其你今天那一飞,真给劲儿!”鲁佳说着说着,甚至开始学叶想之前的样子起跳。
林燕也跟着起哄,叶想暂时放下心事,笑着看鲁佳的表演并滔滔不绝,突然发现这样也挺好,不用她问,鲁佳已经说出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而且,叶想挠挠头,她们知道小卖部在哪儿,自己不用瞎找了。
貌似之前会跳舞的那个叶想也是刚转学过来没两个月,因为一曲孔雀舞惊艳全校,因此鲁佳特地介绍了一下彼此。她的爸爸这个师的团长,小朱的爸爸是管后勤补给的,而林燕的父亲则是方才刘大头说的那个英雄团的政委,她是跟着去年调任的父亲一起来的北京上学。
一路上几个小女孩儿说笑个不停,叶想也被感染了,一直在笑,几个姑娘不但陪着她买了醋,还把她送回了家,等到分手的时候,叶想已经按照要求叫她们佳佳,燕子和小朱了。
约好明天要一起去看刘大头道歉,那三个女孩一边挥手一边笑着走了,叶想也进了门。“想想,你这醋买到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呀,哟,碰上什么高兴事了?笑得这么开心?”叶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叶想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咧着嘴,之前不管是找工作,还是被骗去军训站军姿,心里多少都是有点郁闷的。刚才那个几个女孩谈笑了一路,她们开心的理由那么简单,说着一些小女孩之间的话题,单纯又可爱,叶想不自禁地放松了不少。
“路上碰到几个朋友,跟她们玩了一会儿,对不起啊,回来晚了…”叶想赶紧道歉。叶妈妈听见她这么说有些愣,接着就开心地笑了,“太好了,你之前总说和学校里的人处不来,现在有了小伴儿,可要跟人家好好相处啊,朋友很重要的。”
叶想点点头,想想之前鲁佳对她的形容,没有朋友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想多说,赶忙把醋送进了厨房。一转头发现台面上放了很多的菜,,顺口问了一句,“干吗做这么多啊,吃得完吗?”
手里忙碌着的叶妈妈一笑,刚要说话,突然吸了吸鼻子,“哟,你身上怎么有汗味儿啊?”叶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鲁佳林燕那边是因为她刚转学对她不了解,可是一个母亲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眼睛一眨,孔雀变乔丹?汗……
好在叶妈妈没有追究,“算了,你先去洗个澡吧,快去吧,啊,”叶想赶紧就坡下驴,转身出了厨房。这一天的经历让她有些精疲力竭,伸手扯扯衣领,果然一股子汗味,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回房间翻了换洗衣物就往浴室走去。
一边洗澡一边感叹,自己小时候可没有这个享受,居然二楼还有一间浴室可以独享。记得上中学之前还是和父母住在租来的平房里,爸妈的厂子为了分房,还有工人同志爬到高炉上威胁领导要自杀的。因为爸爸工作确实优秀,老妈也是个能人,才算分了一套两室的房子,不过五十平米而已。
慢悠悠地洗了个澡,叶想最喜欢冲热水澡,学校是人多喷头少,要是洗得慢点,后面大概就得排队了,只能回家过过瘾。为了这个,不知道被老妈骂了多少回,说是浪费水费。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就算是做梦,也要先洗舒服了再说。
热水澡让人放松了不少,穿好衣服擦着头发,叶想滋润的从浴室里溜达了出来。找了一圈,没发现护肤用品在哪儿,本来想干脆不擦算了,可北京冬天的气候实在干燥,一会儿就觉得脸上绷得紧紧的,很不舒服。
拿了把梳子梳着头,叶想往楼下走去,一边梳一边叫,“妈,您知不知道那个…那个擦脸油放哪儿了?”叶妈妈没回答,只有厨房里传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好像是在呛锅。
估计是没听见,叶想把梳在一侧的头发往后一甩,正想往厨房走,突然发现刚才还安静的客厅里坐了几个人,正确地说,是坐了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每个人都是军姿笔挺。
叶想张大了嘴巴,第一反应是逃回楼上,可腿根本就动不了,只能僵直地站在那儿。一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小战士,正弯身给那几个军人倒水,听见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了叶想,就赶紧跑上几步说,“叶子,师长回来了,在书房呢,郭团长他们也来了。”
“啊…”叶想张嘴啊了一声,看着小战士一付我和你很熟的样子,她有点手足无措,但现在肯定不是问您贵姓的好时机,只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师长?”
结果话一出口,叶想就知道还不如问您贵姓呢,小战士张大了嘴,看看叶想,又回头看看那几个军人,然后开始挠头。“哈哈,”一声大笑响起,一个中年军人站起身来,毕竟军训过几次,叶想虽然对军队不熟,上校军衔她还是认得出的。
“叶子啊,你这丫头不是还在跟你爸爸置气吧,个小丫头!真犟,不过倒是像你老子,哈哈,”他的笑声很爽朗。显然他跟叶想也很熟,但叶想松了口气,今天上午电话里听过他的声音,刚才小战士也说来了个姓郭的团长。
叶想赶紧点头,“郭叔叔好,”“好,好!”郭团长大步走了过来,手放在了叶想的肩上一握,“快一个月没见,咱们叶子长得越来越水灵了。”叶想眼泪差点掉出来,只觉得自己的肩快要碎掉了,刚才鲁佳的铁砂掌就让她吃足了苦头,这会儿这位郭叔叔的大力金刚手也不逞多让啊。
没等叶想再说多,书房门一开,一个军人大步地走了出来,“老郭,我电话打完了,就这么定了,我就不信扳不过来,毛病!”叶想傻傻地看着那个人,脑海里却响起一句歌词,最熟悉的陌生人……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见一个身高体重五官都和自己老爸一模一样,却龙行虎步,面目威严,语调铿锵有力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让人有种神经错位的感觉。
叶师长也看到了叶想,眼光一闪,却没说话,依旧表情严肃地走到了沙发跟前坐下,其他的人在他出门的时候都已经利索地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敬礼。
看着自己老爸略略一压手,那几个军人就整齐无声地坐了下去,叶想不禁苦笑,自己的老爸什么时候这么有派啊,还师长,唉……“呃…”郭团长看看叶想,再看看黑着脸的叶师长,显然想找点儿话说,缓和一下这父女俩之间的沉默。
“本来我不是给你打电话说,你爸爸今天下部队吗,可正好赶上师部有事没去成,我们还厚着脸皮跟着来蹭饭了,叶子,可别嫌我们啊,”郭团长笑呵呵地说。
“不会,不会,”叶想赶紧笑,“欢迎,”听叶想这么说,郭团长微微愣了一下,叶爸爸也转头看了过来,跟叶想的目光碰个正着。虽然气质性格完全不同,可那都是一个父亲的眼光,叶想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想着自己和老爸疯闹在一起的景象,可现在…心里一拧,忍不住哽咽又委屈地叫了一声,“爸。”
叶师长明显的一怔,脸上的线条软了一下,又赶紧武装了自己身为一个父亲的尊严,最起码不能在他的下属面前示弱,“嗯,”他低声应了一声。郭团长高兴坏了,“好,好,叶子,这就对了嘛。”
正说着,厨房的门打开了,叶妈妈对叶想招招手,“想想,你洗好了,过来,帮妈妈一个忙好吗?”她对着郭团长他们一笑,“老郭啊,你们先聊着,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你们几个快坐下,来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嫂子麻烦你了,客气话我可就不多说了,”郭团长豪爽一笑,叶师长则哼了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客气过,”屋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叶想往厨房走去,到了门前,发现叶妈妈眼圈有些红,转念间就明白她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叫爸爸。
一边帮着洗水果,叶想琢磨着不知道以前这父女俩有什么过不去的,会搞得那么僵。自己从小就跟老爸没大没小的闹腾,打输了就耍赖,就算是上了大学,见了老爸也一样腻咕,老妈对于老爸这种宠女儿没边儿的举动向来是无可奈何。
“想想,妈妈真高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你真的是长大了,能明白父母的心了,”叶妈妈突然说了一句。叶想没法接话,只能低头用力洗水果,“好了,不说了,”叶妈妈一吸鼻子,“来,把水果给大家送去吧。”
叶想端着一盘子苹果走出了厨房,郭团长正在给叶师长介绍着那几个年轻军人。“师长,这就是我们英雄团一营一连的孙排长,上回把红二团灭了的那个人就是他,虽然年轻,但是个好兵!”
“嗯,我记得,小伙子,本事不小啊,这回演习还有信心得到胜利吗?”叶师长的声音依然威严,但是加了些许温和。“报告首长!如果不想赢,那就别当兵!”一个宽厚又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弯腰放苹果的叶想一撇嘴,真臭屁啊。
“哎,老郭,你们先尝尝这个,我从老家带来的,”叶妈妈端着一盘枣走了过来。“这小伙子嗓门真亮呢,怎么称呼啊,”她笑问了一句,“报告,我是英雄团一营一连二排长,孙国辉!”
“呀!!”叶想好像被谁踩了尾巴一样,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屋里的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高个,深色皮肤,浓眉大眼,除了少了那道眼角纹,还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大黑脸,叶想哆嗦着的手指差点指到孙国辉的鼻尖上,她大喊一声,“孙老虎!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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